冉秋妤将碗摔到地面后愣了会儿,扭头看着坐在餐桌旁的谢临君,笑了笑,「对不起啊,妈妈手滑,吓到你了吗……」
「没有。」谢临君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冉秋妤刚想发作,谢临君便放下了碗,嘆了口气,「先吃饭吧,妈妈,待会儿我会收拾的。」
那句「妈妈」仿佛喊到了冉秋妤心坎儿里,她眼睛里亮起欣喜的光,连忙拉开椅子坐下了,又将自己面前那几盘菜全部都推到了谢临君面前,笑道,「我新学的菜,你尝尝。」
谢临君却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她,良久,才重新拿起了筷子。
他在这里活了十几年,自然清楚冉秋妤发病的点在何处,也明白什么地方能戳中她心底仅存的柔软。
房间里黑得不像话,可母子二人都没有要开灯的意思,只能凭藉着窗外模糊的光看清对方的轮廓和桌上摆放的东西,咀嚼声在此时被无限放大,两个人对坐在餐桌边,各怀鬼胎的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第45章 书社。
那两位被安排来保护江路日常安全的保镖十分敬业,每天早上江路开门就能看见守在门口的两个人,某天早上遇上对门的邻居,好心的阿姨还悄悄问了江路一句:「要帮你报警么?」
「不用,谢谢阿姨。」江路哭笑不得。
日子久了以后对门阿姨也不多说什么了,偶尔推开门看见这俩门神似的保镖还能招呼他们吃点儿水果。
江路大概知道那个所谓的「逃离的绑匪」对自己到底有多大的威胁,他们伤害不到江彻,定是会想方设法地从江彻身边的人下手,而江路的爷爷奶奶都早早去世,作为江彻的儿子,江路是一号名单的榜首。
但他总觉得自己都深陷这种情况了,还能每天吃吃喝喝、上学放学写作业,也是件挺不容易的事。
「日常生活还是要过的。」谢临君对此事发表了看法。他去医院取下了头上的绷带,估计是髮型真的被压迫太久,丑得惊天动地,出门后就在医院拐角的理髮店里推了个光头。
「你说得对。」江路点点头,眯起眼望谢临君头顶看了眼,「怎么没反光?」
「我又不是秃顶。」谢临君嘆了口气。
他昨天下午推的光头,中午江路见到自己时虽说没有明确地说什么,但举止间已经透露了他的兴奋和好奇——也不知道一个十六岁的大男孩儿为什么会对光头好奇,这难道不是小时候大家的常规髮型么——谢临君又想了想,江路除外。
江路从来都没剃过光头,小时候就留着乖乖的齐刘海,长大了些就烫了一头毛茸茸的捲毛,从小到大连寸板都没剪过。
「想摸?」江路又往自己头顶上扫了一眼之后,谢临君挑起眉问道。
「能摸吗?」江路说着,飞快抬手在谢临君脑袋上摸了把,不大满意地啧了一声,「扎手。」
「昨天刚剃的。」谢临君也啧了一声。
「哦。」江路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想了想后还是没忍住,抬手在谢临君脑袋上又摸了摸。大概是并肩坐着这个姿势不太能顺畅地撸秃头,他起身站在下一个石阶上,两隻手一起用力搓着谢临君的脑袋。
「不嫌扎手了?」谢临君往后仰了几次,没躲掉,干脆就放弃了躲避的想法,坐直了让江路摸。
「扎习惯了还挺带感的。」江路嘿嘿笑了会儿,「我要不要也去整个光头?」
谢临君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其实江路对光头的新鲜感并没有那么强烈,只是谢临君从小到大都是寸板,上了高中才将头髮留长了点儿,留起了刘海,但总归是把头髮剃干净了才能看清他的头型……怪好看的。没有特别突兀的那种感觉,也不像牢里刚放出来的大哥,谢临君从小就带着一股子书生气,现在也是如此。
他的手指抚过额角的那道疤,又缓缓往后移,指尖点了点耳后,揉到了后颈处。谢临君的头上除了额角那个疤,脑袋上还有一个伤口,是这次刚留下的,那一块儿估计长不出头髮了,以后得用其余地方的头髮盖过去。
江路的手指一直在那两个伤口周围来回打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谢临君嘆了口气,抬起头,「还有两天就……」
他话没说完。
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贴得极近,或许是江路起身站到下一个石阶上,又或许是谢临君坐直了身子开始。
石阶有半个小腿那么高,江路往下退了一格后虽然是站着的,但也没有比坐得端端正正的谢临君高出多少,谢临君抬起头,他放在谢临君头上本就没用多少力的手顺势往旁滑了一截,也因此将飞远的思绪拉了回来,江路将手收回来,揣进裤兜里,见谢临君欲言又止,忍不住歪了歪头,「嗯?」
「没什么。」谢临君偏过头,像是怕江路不信似的,还喃喃念了句,「没什么。」
「还有两天就期末考试了是吧,」江路坐回了原先的位置,「我知道,这次肯定进前五百名。」
「有点儿出息行么?」谢临君说,「我们年级一共五百五十个人……考完试带你去买几本书,交完卷以后记得在停车棚等我。」
「我还甩了五十个在后头呢。」江路眯了眯眼睛,笑了起来,「买什么书?暑假作业?」
「嗯。」谢临君没把江路那句话当真,毕竟这一学期下来江路补全了上学期的内容,还被自己恶补了本学期的课,考进前三百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