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没反应,女店员恼了,怒气冲冲地走过去,将墩布重重往她身旁一顿,墩布里残留的污水瞬间飞出来,溅到了苏虞脚上。
苏虞这才吃惊地抬起头。
“这么大的字看不见啊?拎着拿走,不让选。你这么挑挑选选地把好的都挑走了,剩下的我还怎么卖啊?”
苏虞一下子就手足无措了。她看看牌子上的字,再看看女店员凶神恶煞般的脸孔,手指一松,选出来的颜料就全都掉了下去,有的掉进了桶里,有的掉到了地上。
女店员一看,更加生气,“喂,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不让你挑你索性就搞破坏是不是?这些本来都是一桶一桶分好的,你这样子一丢,我又得再分一遍,你故意的是吧?”
“不……不不是……对不起……”苏虞拼命摇头,畏缩后退。
“你到底买不买啊?”
“我……我……”
“要不你就全买了,要不你就快走,真讨厌!”女店员不耐烦地蹲下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的颜料。
苏虞连忙也凑过去帮忙捡,结果这个举动更加惹恼了对方,一把将她推开,“你走开,别在这碍事!”
苏虞始料不及,被推倒在地上。啪,不偏不倚,正好坐在了墩布上,墩布上的污水,立刻就染黑了她的白裤子。
就在这么一地狼藉的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你们在做什么?”
女店员转身,看见老闆陪着一个客人站在门口,那位客人她认得,据说是个大人物,绝对得罪不起的。
她连忙哈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个客人成心捣乱,甩卖的颜料还要挑挑拣拣的,到头来还不买,我就大声了些……对不起对不起,吵到你们了!我这就让她赶快走……”
在她的哈腰中,那位贵客走了过来。
准确地说,他是推动轮椅挪过来的。
那位贵客停在坐在地上狼藉不堪的苏虞面前,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伸出了他的一隻手。
苏虞眼眶泛红,定定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憧憬了五年且曾有一面之缘的偶像——
夏璃。
现实总是在最不适当的时候给予她意外,而这样的意外,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羞愧。
为什么……总是被他看见自己最尴尬的样子呢?
苏虞垂下眼睛,颤颤伸手,然后,指尖一暖,夏璃抓住了她,一股柔韧而强大的力量传过来,身体顺从地站了起来。
这一幕落到旁人眼中,女店员的脸色不消说,一旁的老闆也开始忐忑不安了。
夏璃轻轻地问:“有没有受伤?”
苏虞连忙摇头。
“好,跟我进来。”夏璃一隻手握着她没鬆开,另一隻手转动轮椅掉了个头,重新走回店内。
苏虞大脑一片空白,此时此刻的她,实在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身体有自己意识般,跟着牵着她的那隻手,一步一步向前。
老闆尴尬至极,讪笑说:“原来这位姑娘是夏现先生的朋友啊,真是太对不起了。我这个员工是新来的,什么都不懂……”
夏璃径自从他身边走过,根本连看也没看她一眼。
老闆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与此同时,店内所有的其他店员一起行礼:“夏先生好。”
夏璃同样没回应,就那么拉着苏虞,笔直地、王者般尊贵地走到了店铺的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老闆连忙衝过去来殷勤开门,门后,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仓库,正中央摆着一张方桌,除此之外,四壁全是木头架子,上面堆满了凌乱的货物。
夏璃至此,才鬆开苏虞的手,开口说:“我要的东西呢?”
“早准备好了。在这里——”老闆弯腰,从其中一个架子最底下,抽出个大木箱,打开来,放到方桌上。
苏虞顿时惊得抽了口冷气。
箱子里,是她平生第一次见过的——最齐全的油画颜料。
每管颜料,都饱满地插在孔壁里,一排排,密密麻麻,从浅到深,就像一本色谱书。
夏璃随手抽出其中一管,打开,一旁的苏虞看得连眼睛都直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绿色,漂亮得就像整个春天都蕴在了这小小一支管中。
老闆在一旁谄媚,“都是跟据您的要求特殊配製的,而且也严格地经过了实践,无论是耐光力、遮盖力,还是流平性都一流,简直是完美的颜料!”
夏璃低垂的眉睫一片深邃,看不出个所以然,又看了几管后,才转向苏虞,“喜欢吗?”
苏虞的目光缠在那些颜料上,有点拔不开。
见她这种反应,夏璃点了点头,“好,那这套就给你。”
苏虞一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给……给我?”夏璃刚才说的真是给她?送给她?
而一旁的老闆更是震惊,“什么?夏先生,这套颜料我老婆可足足调配了半年才出来啊,你要送给……”他看了怎么看都只不过是个普通学生模样的苏虞一眼后,声音小了下去,“这位小、小姐……么?”
“不可以么?”如画的眉眼水般横了过去,给予人的,却是沉甸甸的压力。
老闆立刻就改口了,“当、当然可以!是您订购的货物,就是您的,您要送谁都可以……”
夏璃对苏虞说:“把你的地址告诉他。”老闆拼命点头,“对对对,我们会送货到家的,小姐您留个联繫方式。”
苏虞直到此刻,还犹如在梦中,她怔怔地看着夏璃,一时间,百感难言。
这个人……每次……都在送东西给她……
上一次,是琥珀手炼。
这一次,是油画颜料。
每一种,都那么特殊与昂贵,而比礼物本身的价值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