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不抗揍。」另一个也跟着瞎起鬨,吊儿郎当的姿态跟电视剧里的三流打手如出一辙:「回头打折了胳膊,还怎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随后几个人一阵鬨笑,完全没把秦锦放在眼里,继续缠着那女生不放。
秦锦一向讨厌跟人肢体接触,尤其是这几个看上去就不是那么爱干净的不良少年,再想揍人他也会忍住。因此他不紧不慢的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刚刚被林冉送过来的手机,按下了几个键,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被迅速接通了,那一头响起了孟钦时清朗的声音,听上去充满活力,完全不像刚刚写完一千字检讨的人。
「小锦,粥你喝完了吗?胃好点没有?我留的字条你看见了吗?」孟钦时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噼里啪啦的灌入了秦锦的耳朵里。
秦锦一个也没回答,直截了当地说道:「孟钦时,来我这,有人要揍我。」
干嘛要自己动手,关门!放孟钦时啊!
第7章 放手,你顶到我了!
傍晚的夕阳烧得格外鲜艷,几乎染红了半边天,居民楼在此刻的秦锦眼中就像一个个小小的方块,青灰色的砖石瓦砾都被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迈的声音,不徐不疾,带着几分上位者应有的威严:「这周六我生日,回来吃饭。」
「不来。」秦锦的声音冷冰冰的,那双眼似乎凝结着难以融化的寒冰,暗藏着愤怒、不屑以及深深的怨恨:「这么多年没有我,你生日也照样过啊,怎么这次非要叫我?」
「你!」缓慢的喘息声宣示着电话那头的人此刻有多愤怒,他似乎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好一会儿才压着火气说道:「回来,家里人都想见见你,你爸爸也是。」
「我爸?」
秦锦冷笑了一声,微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如火的夕阳,巷子尽头炊烟袅袅,沿街叫卖的小吃摊老闆趁着城关下班纷纷出摊,热气腾腾的馄饨摊蒸腾出一片温暖的雾气,煎饼果子与炸串旁边围满了等待出餐的人。
还有那个在大热天里格外受欢迎的甜品摊——
秦锦一眼扫过去,看见了正站在摊前点单的孟钦时,干净的白色运动衫和棉质运动裤,挎着黑色的网球包,头上还带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压住了整齐蓬鬆的短髮——看样子应该是刚训练完,打算回家洗澡。
夕阳下,他修长的身影被拉长,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
「我哪个爸啊?」秦锦的声音轻飘飘的,用目光将孟钦时的身形轮廓勾勒了一个来回,随后以略带嘲讽的语调缓缓道出下文:「我可没有爸。」
「顾之杭!」电话那头的人彻底爆发了,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粗重的喘息声,和难以抑制的愤怒情绪。
「我不叫顾之杭!」秦锦的声音提高了一整个八度,他秀气的眉毛拧成一个结,清冷而深邃的眼如同翻江倒海一样情绪起伏。他眼眶红红的,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是秦锦。」
随后他掐断了电话,用力将手机砸了出去。啪的一声,手机的屏幕迅速裂成了几块。秦锦慢慢蹲下来,修长的手指紧紧捂着脸,漆黑的发穿过了他莹润饱满的指尖。
「这孩子无论怎么样都是顾家的血脉!你那么斤斤计较干什么!」精神矍铄的顾家老头子声音沉沉,用手里的拐杖不停地敲打着地面。
「我斤斤计较?干出这样的丑事,还想让我不计较吗?我他妈的脸往哪里搁!」站在他面前西装笔挺的男人一张脸上写满了愠怒,那双眼紧盯着年幼的秦锦,如同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别说了,都别说了。」女人几近发狂的尖叫声如同钢针一样刺入年幼的秦锦的耳朵里,随后她失声痛哭着将秦锦小小的身躯拥入怀中:「我走,我带着杭杭走,这样总可以了吧?」
秦锦的侧脸被沾上了冰凉的泪,他一脸麻木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声音稚嫩却冷冰冰的:「可是,我不想跟你走。」
「杭杭?」女人回过头看他,眼神里满含着热泪。
他就像是一隻没有感情的木偶娃娃,目光从母亲身上移到了父亲身上,又在顾家老爷子身上打了个转:「我也不想待在这里,你们把我丢掉吧。」
他被丢弃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平凡的角落里,独自一人生活了整整十年。其间,母亲走投无路的自杀、父亲与叔伯的冷眼嘲讽、萦绕在他身边的流言蜚语都随着时间被淹没。
最后剩下的,就只有漫无边际的孤独。
秦锦走进浴室拿冷水浇了脸,随手取了晾在一旁的毛巾擦干净水珠,然后关了空调出门。
位于巷子口的小超市挂出了今日特价的招牌,上面写着今天打折的果蔬以及即将到保质期的牛奶和麵包。超市老闆是个中年男子,这会儿正盯着电脑看最新一集的抗日神剧,炮火轰鸣震得电脑音响嗡嗡直响。
秦锦走到最里面的货架,随手拿了两包苏打饼干,又晃到冷饮柜门口停下,目光由上自下浏览了一瞬,然后从里面拿出两打冰镇啤酒。
他将这些堆在收银台前,轻轻敲了敲柜檯:「老闆,结帐。」
「六十八块八。」老闆正看到关键时刻,随便瞄了一眼报了个数字,然后又把目光转回电脑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