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得得得了,我住!」
对方是真的很会耍一些歪理。
他本来回去的想法就不是很坚定,给孟閒一整,他简直像被洗脑了一样,就想赖孟閒这不走了。
反正不住白不住,住出租屋还要交水电费。
他忽然想起他早上在窗台前看见的那一大片花,他能理解孟閒确实是閒,或者可能是喜欢花,但是为什么不各种颜色的都种上,他家又不缺钱,即使是喜欢玫瑰,又为什么不是红的。
答案呼之欲出。
他不知不觉来到窗前,拉来窗就看见孟閒站在那条狭小的小道中央,背对着他望着花丛。
沈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落魄,他没有其他任何想法生出来,这个人就这样平平常常地往那一站,就好像是孤独地在等什么人。
沈行没有出声,然而孟閒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忽然回了头。
沈行脑子里突然冒出某个场景,他很快就把那个乱入的场景压了下去,开口问道:「你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孟閒理所当然地反问他。
沈行:「?」
孟閒笑了笑:「我在赏花。」
「……」沈行皮笑肉不笑道:「花好看吗?」
「我这么好看的人种出的花,当然是好看的……」孟閒微笑着,眼里灿烂得要发光,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摇了摇头道:「不,他们不好看,没有你好看。」
「……」沈行皮都懒得动了,他问:「这么一大片都是你种的?」
「是的。」孟閒说。
「为什么要种黄玫瑰?」沈行双手撑在阳台的大理石围栏上。
「因为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他有记忆开始,这花就一直在,孟萦曾经说过这是他亲手料理的,其他的就再问也问不出来了,孟閒自然地换了个说法:「因为喜欢,我做什么都是因为喜欢。」
做什么都是因为喜欢。
我不喜欢就不会做的。
孟閒在心里默念着,接着弯腰折了一枝花。
沈行看着这一幕,心开始狂跳。
他要干什么?孟閒要干什么?
那边孟閒从阳台外面一侧的露天楼梯上走了上来,沈行这才注意到那楼梯竟还是旋转楼梯。
曾经沈行搞不懂为什么是这样的设计,除了好看节省空间外一无是处。
现在他看见这个人转着圈上来,每一步都绕着弯,每抬一步都跟向上一点,每一步都像在越过山高路远,将天南地北的两端相连。
沈行忽然就认为这设计其实也还好了。
孟閒来到他面前,从背后拿出那一枝玫瑰来,嫩黄的花瓣上还带着晨间未干的晶莹露珠,孟閒一番动作,露珠竟是还没掉下来。
「不是告白。」孟閒欲盖弥彰地解释:「就是让你看看我种的玫瑰有多好。」
沈行顿了顿好歹接上了对方的脑电波:「我就站这里也能看见的。」
「你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它有多好。」孟閒说。
你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它有多好。
你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有多好。
沈行把这话在心里滚了一遍,若有所指的看了看孟閒的眼,在对方注意到之前又把目光滑到了那枝玫瑰上。
是挺好。
沈行忽然凑近,他抬起头,笔尖几乎快凑到对方下巴,他问:「那你这花送不送我?」
孟閒身子一僵,他感觉到沈行的温柔气息扑到他皮肤上,他低头看见对方炽热的目光,好半天才道:「送啊。」
「好。」沈行仍然保持着这暧昧的姿势不动,甚至还有更进一步的势头。
「你……」你真的想好了吗。
沈行眨了眨眼,仿佛自己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天使,虽然他本来就人畜无害,但他清楚他不是什么小天使。
「你知道吗?你刚才的举动让我想起了一些旧事。」沈行忽然道。
「……什么?」哪怕他知道对方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仍然问。
「你现在这样,很没出息。」沈行吐了口气,脸上的薄红早已消退,他夺了花,一扬手扔出了阳台:「替代品不是谁都可以做的,你没办法变成我哥,当然,我也没办法成为你原本想送花的那个人。」
沈行后退几步,脸上笑得意味不明,但那绝不是喜悦的笑。
沈行再后退几步,轻飘飘地落下一句「你的花很好看,我仔细看了,也还是很好看。」
孟閒僵在了原地。
说完这句话的沈行,在他的视线里待了五个呼吸,随后消失在了他面前。
还是不行么?
沈行把自己关在了客卧的房间里,他其实没什么东西要收拾,他来时的那身正穿在身上,可他就一个人坐在床沿,眼神呆滞地目视前方。
他方才的话确实说得有些过了。
但那是事实,没人能替代他哥,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一丝一毫地动摇过,从来没有。
沈行捂着眼,慢慢地开始发抖。
此时此刻,孟閒正像根柱子一样杵在门外,听里面的声响。
他承认这样不道德,但他别无选择,哪怕他有钥匙,他也没有资格开门,那是沈行的内心世界,而沈行的内心世界,从来与他无关。
孟閒在门外站了许久,里面都没发出丝毫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