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骏呆了片刻,脑子迅速的转动了起来,看样子这医师要不要再请,他要去找他爹娘禀报了,不管这老夫人平常怎么喜欢折腾人,终究还是他爹的亲娘,这还不能拖着,要即刻去说,万一她睡一觉起来就没了呢?
于是他一刻也不耽误道:“我马上就去找我爹,厉嬷嬷你去找我娘,把老夫人的事情也知会她一声,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幸亏,当天庄老爷并未出门,待在书房中和四姨娘聊天,见庄骏进来呆了一瞬就站起身来笑嘻嘻道:“宏康,你长大后一贯都难得和爹亲近,今儿怎么想起来找你爹了?”
庄骏也不同他拐弯抹角,直接就把话给摊开来说了。
他原以为他爹有这么一个亲娘,日常也不见他与他娘亲往来,听到这样的消息应该和平常一样的冷静,却没想到他爹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眼睛竟渐渐红了,然后慢慢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庄骏僵立在一旁顿时就觉得手足无措了起来。
他这个一向男儿气概的爹,竟当着他和四姨娘的面哭得像个孩子。
他一直也不懂得如何安慰人,幸好四姨娘待在那里像个汉子一样的拍他爹的肩道:“晓风,晓风,你快别哭,孩子还等你拿主意呢?!”
他爹这个名字,他从未在他亲娘那里听到她说过,每次称呼他爹都是老爷相公,没料到如今从四姨娘口中说了出来,竟是一股说不出的亲近自然。
庄老爷哭了好久,终于停了下来,嘶哑着喉咙道:“我已经三年多不曾去看望我亲娘,现如今她快没了,月娘你陪我去看看她吧,无论她曾如何待我,终归还是我的亲娘。”
庄骏看着他爹出门,右转,再左转,他的后背看起来有些佝偻了,于是许多的问题都从他口中缩了回去,明天,明天等他爹好些了再问吧。
☆、挂了
庄骏最后一次见到老夫人的时候,她躺在一张盖着锦被的床上,已经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了。
他站得远远的,还能闻到一股快要死的人身上的恶臭,庄老爷跪在床边低声的哽咽,一点也不嫌弃的样子。
他爹和老夫人之间的感情,他不是很懂,之前看他爹的行为几乎是不闻不问的,临到她要死了,又伤心了起来,难不成是爱恨纠葛?
窗外哗哗地下起了大雨,后半夜的时候老夫人去了。
庄骏虽然和老夫人没什么感情,还是陪着他爹娘给老夫人送了终。
庄老爷一直在哭,大夫人也是个没本事的,一屋子的人好像只有他在想老夫人死了以后,棺木在哪里,要安葬到什么地方去,这寿衣还没穿上,再晚些就不好穿了。
可他毕竟是个男人,去哪里买寿衣操办葬礼真是一点没经验。
正低着头想着,就见四姨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步到他的身边,低声道:“宏康,你赶紧去叫厉嬷嬷到外头去买寿衣,准备棺木和一应的东西,再晚就不好办了。”
厉嬷嬷看见两人低声交谈,也机警地走过来叫了一声:“公子?”
庄骏想了想道:“厉嬷嬷,你叫上大厨房的采办梅总管一起去我书房里侯着,我即刻就去。”
厉嬷嬷立刻就出去了,庄骏又和四姨娘聊了几句,四姨娘道:“你先去办,我等下找个时机问问老爷,人是葬在哪里,要不要找人做些什么。”
庄骏点点头就赶紧出去了。
临出门前,他看见二姨娘,三姨娘都是一脸茫然地望着他。
庄骏走到自己院中书房的时候,厉嬷嬷和厨房采办梅总管已经到了,书房中的烛火已经点燃,红玉和桑嬷嬷都没睡,站在一旁等他的安排。
庄骏此时也顾不上避嫌了,直接就拿出了钥匙打开铁柜端了一个小箱子出来,小箱子里头满满一箱银锭子。
庄骏拿了五百两银子出来放到了桌面上,交代红玉:“红玉找二块结实的布出来,把这五百两银子分成二包包好了,交给厉嬷嬷和梅总管各二百五十两。”
红玉应了一声就赶紧跑去屋子找。
庄骏转身又交代桑嬷嬷:“桑嬷嬷,把小厨房的人都叫起来,这会子梅总管我要叫他出去办事,厨房的事情暂时顾不上了,我爹娘和姨娘们这大半夜都还饿着,你也不用做什么复杂的吃食,随便做些热汤热面叫人端过去给他们顶一顶。”
桑嬷嬷点点头,也出去忙了。
一会儿功夫,红玉就回来了,把二份银子包好了交给二人。
庄骏想了想又交代她:“红玉,你去把孟华孟青给我叫起来,说我有急事叫他们去办,要快!”
庄骏看着他们道:“梅总管,这会子是半夜了,厉嬷嬷再能干也是个女人,一会儿孟青和孟华过来了,你们先一起送厉嬷嬷去家里找厉总管,然后再分头行事,厉嬷嬷重点是先把寿衣给买了,再买些香火纸钱之类的回来,梅总管你去找人定了棺木即刻回来,其他要采办的东西,等明日天亮了,再商议着去办,银钱要是不够再来找我要。“
他顿了顿又道:“我看我爹的样子,恐怕要好好安葬老夫人了,你们俩去买的东西不可太差,面儿上总要过得去了。”
他想想又道:“厉嬷嬷,你把手上的银钱再匀一百两给梅总管,置办棺木的钱恐怕是要多些。”
正说着话,孟华孟青就揉着眼睛从外面走进来了。
庄骏又交代了几个人一番,四人就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厉嬷嬷和厉叔并孟青先行回来,外头下着大雨,几个人的衣裳都湿了,孟青带着厉叔去换衣服,厉嬷嬷急急忙忙拿着寿衣,一包香火纸钱,赶去大夫人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