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骑长咴着撞向他的黑马。趁这片刻的颠簸,我挥戟横扫他赤裸的侧腹。

那敌将巨大的身体异常灵活地反缩,抓住戟首向后一带,将戟杆挟在腋下,肌肉虬结的手臂大蟒般绕将上来。我知道他要夺我兵器,忙运力拉住戟杆。

风和马同啸,他的狼牙棒攻城锤般向我撞来。我看也不看,一把抓住棒杆,也朝我这边拖。

我自负膂力惊人,在战场上从未遇过敌手。但这真皋巨人居然能和我战平,他眼中也满是诧色。

精钢的戟杆反射着阳光,一团光斑像是被我俩从武器里拧出了雪亮的杀戮之髓。

忽而数声锐响,我身后箭矢飞出。真皋人弓马娴熟,这回却是我们占了先机。

射人先射马,那大黑马身中数箭 ,向前疾冲。

僵局一破,我大喝一声,从马上跃起,翻身横搅。落在满地黄尘中时,终于夺回了白戟,我只觉手心火辣,低头看时已掉了一层皮。

我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

是个敌手!

敌将也落了马。那黑马衝进了乱军中,被刺破了肚腹,虽倒在地上,却仍在踢咬,不像是马,反像是狼。

那敌将横抡狼牙棒,把几个围攻黑马的兵卒也打得肚破肠流,抢到坐骑身边。他一手托起硕大的马头,凑在马耳边喃喃叮嘱,那黑马像听懂了他的话,轻咴相应。他恋恋不舍抚摸着马鬃,忽而狼牙棒落下,竟把马头捣了个粉碎。

四周兵卒哪敢上前,他拖着沾满血与脑浆的狼牙棒,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秦湛已算极其魁梧,这敌将竟还要高出两头,我与他缠斗在一处,宛如熊虎相搏。

我们身边的兵卒也在捉对厮杀。此地尽头是一段弯折,谁也不知道那一壁绿岩后有什么埋伏,狭路相逢,必分胜负!

我看多了战场上的怒目,却从未见过他眼中那样的恨火,就连他那乱糙般的红眉也一同在烧。

战场上人人都在拼命,可拼命是为了活命,但他不是,他拼了自己的命,只是为了要我命。

我们素不相识,但他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白戟和狼牙棒一次次撞击,我的虎口泊泊流血。

我所谓武人的优势第一次没了作用。

我有六虚门数百年的传承,他有力量、速度、经验,还有不可思议的直觉。

我有尸居劲天赋异禀,他却用这把恨火,把自己的命都点燃了。

化鳞甲也被狼牙棒砸出凹痕,我的骨头大概断了几根。戟刃在他身上开了几道狰狞血口,他横捆的那束白绫早染得通红。

狼牙棒再在化麟甲上挂出一溜火花,被我的戟刃缠住。他闷喝一声,将棒杆拄进沙土里,凌空朝我飞踢。我未料到他居然丢了兵器,被一脚踢在胸口,向后退了几步,鲜血滑不留手,再也抓不住白戟了。

那敌将泰山压顶般扑来,一拳打在我的头盔上,我耳朵里嗡嗡直响,但只响了半秒,他就一把扯下我的头盔,像扯下了我的人头般远远丢出。

身边人马脚步杂沓,但我们死死抱住对方打滚,饶算双方的兵卒想帮忙,都不知如何下手。

他撕扯着我的盔甲,朝我的脑袋挥拳,咆哮着我听不懂的话。我也疯狂地挥拳,一拳拳捣进他的伤口。

仗打到这个地步,谁能晚一秒断气,谁就赢了。

我终于失去了几秒知觉,猛然醒来时,想起自己仍在死地,一个沉重的东西抵在我的额头上。

是那敌将巨大的脑袋。

我眼前一片浓重血红,他的瞪得凸出的眼球,几乎贴上我的眼球。

我毛骨悚然,大喊着乱捶,他的头偏向一边,身子却一动未动。我手足并用,终于从他的压制下挣扎出来。

那捲白绢终于散开了,他的伤口翻开,骨头折断,臟腑捣得如同泥浆。

我茫然看向自己的拳头,只见连同小臂都染得通红。

有人把我拖进一面盾牌后。

头上突然箭如雨下。是折首旅占领了高地,替我们压製出了了一片空隙。

我看东西全是双影,一阵阵地噁心想吐,走路踉跄,几乎是爬着捡回了白戟。等尽歼了这股敌人,我还是有点走不稳。

更远的地方哨子声一折三弯,是遇见友军的意思了。

我勉强翻上马背,绕过杀场尽头的岩壁,又行了一段,终于看见化鳞甲熟悉的光斑,倒映夕阳,满地跃金。

我不知该喜该怒,大喊道:“向曲,我艹你……!”

却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恐惧如有实质般从胃里涌出,我再也按捺不住那股噁心,翻身下马,吐了出来。

第89章

此处的山道向山壁凹进,状若巨大佛龛,实际上还真供着几尊粗糙的石像,不知是神是鬼。

先锋还剩下的那点残军也凹集在这里,满地尸体像被人流踏烂的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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