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女老师有些为难，尴尬地笑了一下, 小心翼翼道：「您是不知道, 连桑小朋友在我们班里特别有威望，全班小朋友都喊他小师兄。就连隔壁班的小朋友们也都很喜欢他，课间还老跑我们班找他说话。」
「您也知道, 如今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正是喜欢模仿的时候，所以……您看，能不能督促一下连桑, 改了那个小毛病？一来可以给小朋友们当个好榜样，二来也更卫生安全一些……」
于温宁全程面无表情, 只静静看着女老师，听着她说话。直到女老师在他没有任何情绪的视线下，声音越来越小, 几不可闻。
他抿了抿唇，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晚上回去我再想想办法，辛苦老师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师迭声应罢，心里鬆了一口气。说实话，比起于温宁，她更愿意跟小孩儿的师兄或师父沟通。那二位都是和善的主儿，不像于先生，面无表情的时候气场便有两米八，渗人。
要不是连桑那小孩在班里影响力太大，俨然成了小霸王与吉祥物的共同体。她也不至于管一个孩子这点儿小毛病，又不伤大雅。
想了想，她又夸道：「其实连桑在班里的表现真的很棒，乖巧又上进，而且很有一种……怎么说呢，就是很能令其他同学信服的魅力。我知道这么说有点夸张，但确实是因为他的原因，我们班远不如别的班里闹腾……」
往往老师只要搞定连桑一个人，就相当于搞定了整个班。很多时候，在班上老师的话还不如连桑的话好使。小孩儿总有一些奇妙理论，能让同龄小朋友们信服。得亏这孩子不坏，否则有得老师头疼了。
「他真的是一个很棒的小朋友，希望您回去千万不要为此批评他。小孩子有点小毛病没什么奇怪，只是班里的小朋友都爱向他看齐……」
于温宁淡淡地点点头，他自然不会为此批评自家小孩。只是，啃脚趾这毛病，确实不能有。平时都是晚上洗好澡，被抱到床上才啃起来的，倒也不脏。但现在竟然发展到午休都啃了，这就不行。
与老师聊完，于温宁便心事重重带着小孩回了家里。本想着在车里就把这事说了，谁知小孩儿一上车就犯困，没一会功夫便在儿童座椅上呼呼大睡起来。这一睡，直到被于温宁抱下车，都没醒来。
连清到家时，小孩儿已经被强制唤醒，坐在沙发上一边看动画一边打瞌睡。就连看到他师兄回来，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欢呼着扑上来。
连清纳闷了，跑厨房里问于温宁：「三儿怎么了，一直打瞌睡？」
「老师说他午休只睡了一小会，所以这会就犯困。刚刚回来的路上他还睡了好一会，到家才被我弄醒，怕他睡多了晚上不睡觉。」
于温宁说罢，又朝他说：「对了，今天老师还告诉我，三儿午休醒来坐床上啃脚……」
他把老师的话差不多复述了一遍，尔后道：「我还没来得及找三儿说这事，这会做饭也走不开，你先跟他说说看吧。」
「我还以及多大事呢，现在就跟他说去。」连清十分不以为然，转身去客厅找连桑说事去。
于温宁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时，就听到小孩儿奶声奶气跟他师兄说：「可是，我是啃我自己的脚脚呀，又不是啃别人的。」
「但是不卫生。你想，你早上起来是不是光着脚在地上跑过？而且你的鞋，也不是天天洗的，对不？昨天出的汗水还留在鞋里，你穿了不就相当于脚沾了昨晚的汗了嘛，肯定很脏的。」
小孩儿摸摸长出一点发茬的小光头，想了想，认真道：「可是，脚脚是我的，我不嫌弃。」
连清：「……但是，脏东西啃多了会生病。你想生病吗？生病就要打针，很疼的。」
「师父说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小孩儿极为认真，小脸微微鼓起，极有担当地拍拍胸口:「我也不怕疼，所以师兄，你别为我担心。」
嘶，他们家小孩上了几天学，怎么更难搞了！连清咬咬牙，不得不祭出大招:「可是，生病看医生要花钱……」
小孩儿眨巴眨巴眼，指了指于温宁:「没关係，于哥哥过年给我好多压岁钱，可以看好几次病了。」
连清：「…………」完！败！
他把求救的视线投向于温宁，对方已经把汤放桌上，心有灵犀一般抬头回他一个眼神：爱莫能助。
孩子逻辑严丝合缝，中心思想也表达得明明白白：我啃自己的脚脚，与旁人何干；脏也没关係，生病我也认了。看病的钱我出也没关係，我有钱。
一下子把几大理由给堵死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于温宁只好给连清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稍后再细谈。
饭后，两人把小孩儿打发去看动画片，然后一块边洗碗边商量对策。
「于哥，实在不行的话，要不我把他揍一顿吧？」
于温宁不赞同:「治标不治本，再说你舍得下重手吗？」
「我……不舍得。」连清心虚气短地摸摸鼻子，摸了一鼻子的泡沫。「要是师父在就好了，师父的话他比较听。」
于温宁无奈地安慰了他两句，尔后认真想了想法子。连清也不再说话，努力想办法。
将剩菜打包进冰箱时，视线触及冰箱内一物，他眼睛一亮。随即拿了那东西，轻手轻脚走进厨房，展示给正将碗放进消毒柜的于温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