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他而言,这是至今收到过最直接的告白。
秦茉鲜少恬言柔舌哄他,儘管她眉眼时常流露关切与怜爱,也偶尔主动亲近,但情话与诺言,几乎不曾从她那勾人的嘴唇里蹦出。
因而,她对贺祁承认已有意中人时,容非欣喜若狂,双臂紧拥她,如同怀抱天下至宝。
他试图吻她,被她捂住了嘴。
「别闹。陪我说说话,我心里慌。」她玉臂绕向他的腰背,身子轻颤。
容非抬手抚摸她流泻的半头青丝,温声道:「若只为拒绝贺祁那小子,没什么可怕的。」
「他此番来寻我,是为了告知我,他们贺家不再併购我的酒坊,改为合作……」
容非笑得古怪:「这不是好事吗?有何好慌呢?」
「可我……好像半分情面也没给贺少东家。他们家主即将成亲,打算从我这儿订酒……闹僵了,也不知道会否改变计划。别说这桩未到手的生意,连这些年的合作,十之八|九要告吹。」
「傻姑娘,贺祁能拿什么主意啊?」容非笑时忍不住颤抖。
秦茉愣了愣:「何出此言?」
容非一时半会无法解释贺家错综复杂的关係,只好道:「反正,这事你无须放心上,该怎样就怎样,好好准备便是。」
「嗯,孟四小姐也反覆强调过,千万不能出岔子,」秦茉唇干舌燥,挣开他双臂,走到案前,倒了一小碗茶,喝了一大口,续道,「看她临走时,也没否决先前的提议……」
「这这这……跟她有半点干係么?!」容非懵了,接过她递来的茶水,茫然问道。
「你傻啊!贺家家主成亲,对象当然是孟将军家的小姐啊!」
容非刚捧起碗喝了口茶,没来得及吞咽,「噗」地喷出,险些洒在秦茉身上,手里的茶碗脱手而落,掉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他脸上儘是哭笑不得又难以置信的神色,心头如遭万马奔腾,踩得他直吐血。
不过让楚然转达了这么一回事,容非自然没在信上提他要与何人成亲。
怎么孟涵钰自动代入了?当中存在多大的误会?
他惊疑不定,不知从何辩解,见秦茉忙于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幽然嘆了口气。
房中一片静谧,「喵——」的一声,从窗外不远处飘入,显然是人为。
大概因茶碗落地后无人发话,南柳怕屋中生变,发声询问。
容非一笑:「无事,摔了茶碗。」
经这么一打岔,原先的话题没再继续。
秦茉暗觉她和容非的悄声细语或许有一部分会被南柳听去,霎时间满脸绯红。
她整理被他揉得发皱的衣裳,忆及他爪子曾在她身上胡作非为,窘迫地拢了拢前襟。
容非觑见她如海棠绽放的颊畔,双眸随她的动作,不争气地瞟向她缀有白色护领的胸口,脑海翻涌无数遐思,犹自回味被填满的丰润感。
被秦茉羞怒一瞪,他仓促转移视线,撇了撇嘴,将自己的衣裳系好。
日已昏昏,二人先后烧着耳朵,从屋里出来。
斜阳如血,院中几隻小奶猫在撒欢打滚,空无一人。
容非张望片刻,没找到人,「南柳!」
黑影从老榆树上轻巧而落,黑衣映衬得南柳肤色苍白,一如既往面无表情,静立不动。
「走吧,」容非向他一招手,「咱们去弄吃的。」
听到「弄吃的」,南柳两眼微微放光,待二人并肩出院门,他无声追上,默默尾随。
容非想亲自下厨,煮几个拿手菜哄一哄意中人。然而前往厨房路上,经过秦茉所住院子,秦茉忽然说要更衣。
他不便入内,在花草繁盛的小院内转了转,磨磨蹭蹭想看一眼她的闺房,硬是没敢当着一众下人的面进去。
傍晚时分,容非端来玄酒白片鸡、酥油煎松蕈、笋干焖冬瓜、韭菜肉馅饼等,与秦茉、南柳一同在小花园的石桌边用膳。
秦茉颇觉意外,她万没想到,容非那握笔的手,竟也能下厨,且食物的搭配、形状也把握得不错,火候与味道也恰到好处。
实际上,容非不善厨艺,但贺家的厨子是全杭州最好的,揽月楼也是百年老字号名店,他吃多了,出门在外偶尔下厨,便会想方设法往他品尝过的美味靠拢。
和风清畅,淡菊桂子味若隐若现,小花园放置着各式盆景,树桩盆景与山水盆景兼备,如诗如画,均为秦茉平日閒来无事所养。
三人边赏景,边吃边喝了点小酒,直至半月当空,容非才醺醺然返回客院。
当宣婆婆亲自带领下人来小花园收拾碗筷时,秦茉记起归来十日有余,迟迟未向她证实,遂拉了她到水榭小坐。
月华铺洒在微澜荡漾的莲池上,银影绰绰,秋风轻拂,粉荷已败,犹剩未剪除的成熟莲蓬于风里摇曳。
宣婆婆早对秦茉公然留一男租客入住秦园大为惊讶,考虑到她与龙家公子的婚事越来越没盼头,细查容非品貌俱佳,可来历不明,二人又没对外宣布,她不好多说。
眼下有了閒谈好时机,宣婆婆率先开口:「大姑娘,您和那位容公子,算是定下来了?」
秦茉还没想好如何问她当年细节,竟被她反问了,赧然笑道:「嗯,目前和龙家婚约还没彻底终止,但时日一到,我便想……」
宣婆婆如半个长辈,早已四处打听容非身世,只知他是异乡人,以作画为业,有关他的家世、背景、家中有何人,一概探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