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容非烦躁不安,颓然坐在案前,手持刻刀,雕刻圆球状的小动物。南柳侧耳倾听,出去转了一圈,带来一位不速之客,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来者是楚然,他从杭州归来,先去长宁镇秦家西苑,又被东杨指引到秦园。
进屋后禀报了贺家诸事,楚然从包裹中取出两个尺来长的锦盒,双手将大的那一盒交给容非,另一个则给了南柳。
容非狐惑:「什么东西?」
「柳丫头说您乐不思蜀,铁定不回家过生辰,让我捎来贺礼,另外又给东杨和南柳备了些小礼物,以表孝心,」楚然耸了耸肩,「这几个盒子,险些被巡查之人没收。目前进出长宁镇,都得经过搜查。」
「搜查?青脊?」
楚然答道:「貌似是明威将军的手下。」
明威将军?容非恍然大悟,孟都星不远千里来长宁镇,名义上为探亲,实则协助青脊进行盘查!
看样子,即便寻到匣子,他们也很难以正常手段带离。
打开锦盒,容非细看内里全是各种颜色的矿石,再掀开南柳的盒子,见是一对做工精细的护腕,会心而笑。
「南柳啊,你家丫头倒还孝顺,快十六了吧?我舍不得她往外嫁,不如在贺家找个人嫁了,继续帮我的忙。」不等南柳答话,容非瞄向楚然。
楚然会意,笑道:「公子,您看,我合适吗?」
容非笑了:「如此一来,你岂不是平白无故比南柳矮一辈?见了东杨还得喊干岳父……对了,有『干岳父』这玩意吗?」
「大概……有吧?」
二人一唱一和,仿佛全然没留意到,一旁保持沉默的南柳早已黑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文预计六月中完结,希望大家一如既往陪伴我走下去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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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更深露重, 月牙隐于墨云,屋内笑谈声悠然入风。
容非与楚然瞎扯几句,有须臾缄默。
这种情况, 意味着楚然有真正重要的事汇报。
南柳不便在场, 略一躬身, 悄无声息退至院落。
容非目视楚然, 撩袍而坐:「说吧,秦家酒坊的併购, 到底怎么一回事?」
「公子,确有其事。」
「我批的?」容非长眉不经意一挑。
楚然神色复杂:「不完全是,是……老夫人生前未完的计划。」
容非听他提到母亲,心里咯噔一跳。
他以为母亲只是对秦家心存芥蒂,认定父亲之死与他们一家脱不了干係, 却没想到,背地里有过捣毁秦家的举措。
母亲对秦家人的忌惮, 远比他想像中要深得多。
这一瞬间,他心中不是滋味,既对秦茉怀有歉意,又因自己违逆母亲而深感愧疚。
他曾想过, 放下父辈恩怨, 单纯以贺与之的名义娶秦茉为妻,至于十八年前种种牵扯,一概抹掉。
此时此刻,楚然一句话, 如无形的手, 猛力将他推回起初的矛盾中挣扎。
他几乎忽略了,自己对秦家人产生过的疑和虑。
被秦茉逐步吸引, 他用情渐深,以致于将最初的克制都丢光了。
烛火掩映下,容非眉眼轻垂,无人能捕捉他深邃眸底闪略而过的,是狂风暴雨,还是如水柔情。
良久,容非从锦盒内翻出一块柱状石青矿石,把玩片晌,问:「计划,自何时起?」
憋了半日的楚然,总算获得说话机会,将他打听、整理的信息一一道出:「据闻三年前便开始。三爷对酒坊实行过打压,没多久,老夫人病重,这事耽搁了。
「其后,那时的秦东家,在成亲当夜溺水亡,实权交还给侄女秦姑娘接管。三爷原本以为秦姑娘年轻,魏掌柜又是小户人家的女儿,两位弱女子撑不了多久,秦家酒坊气数已尽,只等她们婶侄支撑不住,再一举拿下……」
容非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如有苦涩,如有寥落,如有欣慰。
三年前,母亲病危时,整个贺氏家族正处在暗涌流动中,他这一辈的几位表兄,无一不在争夺家主之位,明里唇枪舌战,暗里勾心斗角,自是无暇去管什么吞併酒坊之类的小事。
大概贺老三始料不及,缓了那么一段时日,秦茉和魏紫竟逆流而上,稳住了局面。
机缘巧合,命中注定。
容非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心底却腾涌出暖流,他摆手示意楚然继续。
楚然道:「三爷那日对我说,去年冬至,他拿了秦姑娘所赠的一坛桃仁老酒回大院,您饮过两爵,曾夸讚了几句。三爷还说,难得您高兴,才旧事重提,问您是否还要按照老夫人之意,收购镇上的一家酒坊……」
容非汗颜。
经楚然一提,他略有印象。
去年年末,众兄弟共坐閒聊,因贺老三带来的陈酒色泽清透,酒质浓稠,非同凡响,受众人夸讚,一贯板着脸且不爱饮酒的容非也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当时,贺老三确实提到过,容非母亲留下一桩陈年併购计划未完成。
容非喝得高兴,想着是母亲心愿,并没细问,说了句「一切遵照她老人家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