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魏依然闷头吃了几口饭,然后放下碗筷,「今日除夕,咱们府上可要像别的府那样设宴摆酒吗?」
殷城道:「我一向不喜热闹,设宴摆酒就罢了吧。不过如果夫人觉得闷,就给我说书吧。对了,我要听那个敲钟人和异族姑娘之间,不一样的结局。」
嗯?魏依然讶然。
「厂公还惦记着呢?」
「可以吗?」殷城问。
「当然。张口就来,包君满意。」
其实,魏依然心里早就编出过另一个结局,只是在当时那种情形下,她不想给殷城压力,这才没讲罢了。不想,那故事的结局,却在殷城的心里压抑了这么久,今天才重新提出来。
除夕之夜,别人家里奏乐歌舞,而这座厂督府却成了魏依然和殷城两个人的茶馆儿。
「……异族姑娘被那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住持逼至宝剎塔顶。脚下成百上千的愚民大喊着『除妖!除妖!除妖!……』并朝塔顶涌来。异族姑娘悲愤交加,她真想纵身从塔顶跳下去。但此时,她的手触到了挂在胸前的哨子,这是敲钟人送给她的。他说过,只要她遇到危险,吹响哨子,他就一定会出现。然而,此刻的敲钟人,也已被住持囚禁水牢,他自身都难保,要如何救她?……」
「异族姑娘在绝望中,还是吹响了哨子,她不奢望有人来救她,只希望敲钟人可以听见她最后的声音而已……」
「哨声响过,她刚想纵身跃下塔顶,却发现脚下,原本涌上来的愚民忽然像潮水般的退缩了。」
「『着火啦!』,『妖女又施妖法啦!』……伴着无数的惊呼,异族姑娘发现自己脚下的宝剎竟燃起了熊熊大火,而脚下的人没有一个前来救火,只是奋力向外逃跑……。异族姑娘本想着,与其落入这些人手里,倒不如葬身火海,但就在她绝望时,在一片火海的映衬下,那个她最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讲到这里,魏依然忽然不讲了,殷城端起酒杯满饮后摇摇头,「同葬火海?还是不好。」
魏依然笑道:「怎么会呢?故事还没完呢。」
她接着讲下去,「敲钟人衝进火海,又一次在危难中,将异族姑娘救下。并且,在火光的掩护下,敲钟人背起异族姑娘避开了所有人的眼目,坐上了远赴关外世外桃园的马车……」
殷城掩住嘴角的笑,眼目微动,「这故事的结局虽然圆满了,却不合情理,整座宝剎起火,敲钟人能活着衝上塔顶已属不易,还怎么可能背着一个负伤柔弱的姑娘全身逃走呢?况且,这火来的过于蹊跷,怎么可能在瞬间起火?」
魏依然瘪瘪嘴,「厂公别急呀,听我讲下去。」
殷城一本正经的点头,「夫人请继续。」
「原来呀,敲钟人早就发现了住持的阴谋,所以,他想尽了办法,在他们迫害异族姑娘前,找机会逃出地牢,并提前在宝剎中泼了油。只待所有人到来的时候,他就躲在某处点火。火借油势,只星点的火苗,瞬间点燃整座宝剎,看上去,这火就像从天而降的一样,把那些相信神仙鬼怪的愚民吓得落荒而逃。从而给了敲钟人和异族姑娘逃走的机会。这油是敲钟人泼的,火也是他放的,所以,宝剎里哪里火大,哪里火小,他最清楚,就这么着,他带着异族姑娘远走高飞了。」
殷城还是摇头,「那也不对,等火熄了,人们还是会发现异族姑娘不见了,因为宝剎里没有死尸。试想一个那般险恶的住持,当他得知异族姑娘可能被救之后,又岂会善罢甘休呢?」
魏依然耷拉下眼皮,这个傢伙没事儿就喜欢为难我。
「咳,从敲钟人纵火这件事看来,这傢伙也就看似老实,其实是个腹黑,也就是满肚子主意的人。他当然都想到了,所以,在他刚放火的时候,就趁乱把住持杀了,还打晕了刚才叫嚣最高的一个妇人,然后把他们二人拖到一起,用以替代他和异族姑娘。」
殷城失笑,「夫人这叫后找补。」
魏依然不以为然,「反正找补也找补回来了。故事总算讲完了,厂公可还满意?」
殷城闷头想了一下,「那两个人逃走之后,去了哪儿呢?接下来的生活如何?」
还要听番外啊?
魏依然抿着嘴想了一会儿,「他们找到一个山清水秀,空旷无人的地方定居了,白天敲钟人就下水摸鱼,异族姑娘就在家织布,到了晚上嘛……,当然就,同床共枕了。」
同床共枕……
殷城当然听得出她的小心思,史上最滑头的暗示了吧?
「那……夫人觉得异族姑娘嫁给这样一个男人,她幸福吗?」
魏依然咬唇想了想,狡黠道:「那要看和谁比了。」
殷城不语,只看着她。
「如果和宫里的娘娘们比,她幸运多了,起码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还生死相依。」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就是她想要的,最简单,在这个时代里又最难能可贵的。
殷城显然不信她的鬼话,「比嫁给皇帝当娘娘都幸福?你这话可不能传出去。」
「我只是与厂公说而已。」
「那么,她比宫里的娘娘们都要幸福,恐怕这世上,再无人比她嫁的好了吧?」殷城又问。
「当然有比她幸福许多的女人。」
「哦?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