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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谢鉴只觉一道狂雷当头劈了下来,呆呆的愣在当地。已是话也说不出来。

谢鉴茫然抬头往眠卿房中望去,恰好见眠卿从楼上将窗子略推开些来,她身上并未着喜服,只是寻常的一身绿衫绿裙。谢鉴距她颇远,看不清她脸上神情,也不知她为何要开窗子。他忽然想到一事,心里已是凉了。再抬头看时,眠卿已突然将窗子全推了开,纵身跳了下去。

谢鉴看那绿影在空中掠了过去,闭了眼不忍再看。只听得人群本是欢欢喜喜的喧闹,忽然便静了下来,有几人不知出了事情,仍在大笑,那笑声说不出的刺耳分明。便有女人的惊声尖叫传过来,接着又有哭声响了起来,那喜乐也停,已是乱成了一团。谢鉴转过身去,摇摇晃晃的走回去,只觉魂魄已冷了一半。

谢鉴心神倦极,一路全无神采的回莫愁园,只想快快带着令狐青离开这是非伤心之地。进了园看时,令狐青却不在房内。谢鉴心中奇怪,到花木丛中微哑看嗓子唤了几声「青儿」,却不见丝毫回应。只西风将一些残花浮浮沉沉的带过他面前去。谢鉴快快的立了一会儿,回房去了。

谢鉴不知令狐青为何自行外出,只盼着他快些回来。天渐渐黑了,他也不点灯烛,只是坐在窗边望着园门处,偶有风低垂柳,花影动摇,总是惊出谢鉴一层汗来。他心里忽隐隐约约的记起一事,却不敢细想,只盼南齐云从前那句「谢兄既不肯,我也不便强求」不是假话。

挨到半夜时,谢鉴实在忍耐不住,跳起来出去找寻令狐青。他游魂一般在城中四处走了一夜,自然是什么也没有找到。天亮时回来,竟影影绰绰的看见园门前伏着一抹小小的黑影。谢鉴心中喜极,抢上去伸手抱它,那小东西「喵」的一声极迅速的逃了开去,却是一隻猫。谢鉴在当地愣了半晌,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又过了几日,谢鉴已将长安城每处藏得下一隻狐狸的地方都细细寻过一遍,却仍是未见令狐青半点踪迹。他明知九成是找不到那隻乖巧的小狐狸,却实在不知自己若不去找他,又能做些什么。这几日过得实是比一世还长些。

一日清早,谢鉴自外面寻了令狐青一夜,倦倦的回来,忽见房内桌上多了一份柬帖并一隻包裹。谢鉴心中疑惑,拿起那东帖看时,竟是钟家的请柬,说什么观宪痊癒,全仗谢公子恩德,故略备薄酒,万望赏光云云。

谢鉴一时手都冷了,心头痛极怒极,将那请柬揉成一团远远掷了,还不解气,又抓起那包裹往窗外扔去。不想窗子未开,那包裹撞在窗格上,又弹落在地。包裹上的布扣本就系得随意,此时便散开了,露出一件斗蓬来,镶帽的赫然便是雪样的狐皮。

灞桥柳多,多是流离漂泊之身;灞陵人多,多是离别伤怀之客。这灞桥风物原本极是秀美,可惜来往此地之人,多是征人过客,能有几个留意这熏风轻暖花落蝶飞的景致。只那柳岸下起了一座小院,青瓦白墙,月洞花苑,内中疏香閒糙,方不负了这春景如醉。

晌午时分,正是游人最少之时。一辆马车却停在那院门前,一名梳着双髻的小婢提了一隻食盒轻巧的走下来,进了小院去。看她辨路识门,似乎并不十分熟悉。小婢进了那摆设得素洁干净的卧房,却不急着将食盒放下,先向床帐内探了几眼,那帐中竟睡着一隻极小的白狐。

那小婢来此已三四日,却不知公子爷为何吩咐自己来服侍一隻狐狸,更不知这狐狸为何一口东西都不肯吃,自己送来的食物哪样不是色味俱佳,难道狐狸只肯吃生食吗?她心里想着,将四隻燕糙盘花碟子从食盒中取了出来。那碟子和小童扮家家酒的玩具一般大小,内中盛的菜餚却样样都极精緻可口。

小婢轻手轻脚的钩起帐子来,看着那雪白的小狐狸,道:「你饿了吧,吃些东西好不好。」小狐狸只是蜷起身子缩在枕上,也不理她,泪水一滴滴的从眼睛里流出来,已将枕巾涸湿了一大片。

那小婢从未见过狐狸流泪,又是奇怪,又是怜悯,柔声道:「你怎么了,是想家了吗?你家住在哪里。」伸手想抚摸它。那小狐狸躲开了,眼泪似是流得更多。

邢小婢又道:「你一定饿了,过来。」想去抱它。小狐狸这次却不躲避,抬起爪子向她手背抓去。那小婢急忙缩手,幸好这狐狸几日未吃东西,身上无甚力气,非但没抓到她,反被身下被褥的锦线钩住了指爪。它用力挣了几下,却挣不脱。

那小婢见这小狐居然会抓人,心里不由有些害怕。看它受困,却终是握住它柔软的小爪子,轻轻将纠缠的丝线解了下来。那小狐缩回爪子去,仍是蜷成毛茸茸的一团。她再去抚摸那小狐狸时,它便不躲闪了,却仍是不肯向她看一眼。

那小婢小心的摸了它几下,也不再勉强它吃东西,去将食盒上层揭开,端出一隻小碗来,却是一碗汤药。柔声道:「这次来的时候,公子说,这汤你该是喜欢吃的。」那小狐狸嗅到药物气味,果然看向那碗,ι柔润的黑眼睛里有了些犹豫的颜色。那小婢见它似是有些鬆动,心里不觉欢喜,忙将那碗送到它嘴边,那小狐却又将头转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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