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洋地问:“宋大人?”
宋临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傢伙冲我来的?不敢怠慢,慌忙回答:“正是卑职,听候大人差遣。”
“听说大人双目如炬,能明察秋毫洞悉帐目错漏。”
听说?你听谁说的?宋临眼珠一转,立刻把八字眉骂了个狗血淋头,嘴上却谦虚地笑说:“大人过誉,卑职恪尽本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若说双目如炬实不敢当。”
“哦?”王统领“呼啦”抽出钢刀仔细端详,宋临吓得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这钟馗打了个大哈欠含糊不清地接着说:“莫非左侍郎大人信口开河?”
左侍郎?老傢伙!你神智还清楚吗?拖我下水你有什么好处?急忙辩解:“左侍郎大人精明干练,岂能信口开河?他老人家年高德劭……”
“年高德劭?”王统领嗓子眼儿一哽,钢刀“歘”从宋临鼻子尖上扫过去,一失手,“咣当”,砸到地砖上,“我眼里只有一个左侍郎大人,刑部的!”
宋临只觉着眼前寒光一闪,阴森森透过皮肤直插心臟,双腿一软身子一栽,眼瞅着就要摔倒。王统领急忙伸手去拉,“你怎么了?”
再瞧宋大人,面如死灰嘴唇绛紫,拖着舌头半天缩不回去。小心肝啊……左一晃右一盪,跟风筝似的飘飘忽忽找不着方向。
王统领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宋临一激灵,眼神终于对上焦距了,“我……还活着?”
“当然活着!”王统领打着哈欠捡起刀,“你要是死了左侍郎大人找谁去调查物价?”
“调查物价?”
“明天早晨在家等着,”大鬍子钟馗摸着脖子出衙门,“左侍郎大人会跟你说清楚。”
宋临靠着大树干咽唾沫,朝后院斜了一眼,“你这头猪!”哭丧着脸徘徊了小半个时辰,一抽大腿,苍凉悲壮地走了。
第二天,宋临没吃早饭坐在门口等着,没一会儿,一辆素色马车停了下来,朱佑杭挑帘笑说:“久等了,上来吧。”
宋临拱手行礼,上了马车。
“可曾吃过早饭?松仁鹅油卷……”
“那个稀粥看着不错。”
朱佑杭把瓷碗递过去,“博誉……”
“大人,有佐粥的小菜吗?”宋临端着碗一圈圈地转,“不如就拿昨天查的帐佐粥吧。”
“哦?昨天查帐了?你听谁说的?还是……”朱佑杭似笑非笑地拿起鹅油卷放进嘴里,“……你问谁了?”
你就打马虎眼吧!宋临掏出信封扔到桌上,“既然勿闻勿问,又叫我调查物价干什么?”
“今天庙会,我想去逛逛,”朱佑杭就着宋临的手喝了口粥,“孤身前往毫无意趣,若非公事你会陪我吗?”
你倒是诚实!宋临“砰”一头撞在桌子上,半天爬不起来,一门心思就想把整碗粥泼到他脸上。
朱佑杭贴上他后背,时断时续地轻触耳垂,“中午请你吃素斋……”见宋临无动于衷,悄悄环上腰身,“……晚上……嗯……想吃苏州菜吗?厨房准备好材料了,自己做可好?”
“君子远庖厨!”宋临骤然挺身坐直,“我是读书人!不是厨子!”低头见他正搂着自己的腰,大怒,一把推开,“更不是戏子!”死死瞪他,“我不是戏子!”
朱佑杭侧头微笑,轻轻晃动腰间的玉玦,“我不会让戏子进厨房,也不会让厨子上戏台。戏子妖冶靡弱,厨子壮硕虬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将此二者混为一谈,还要硬拉到自己身上。”
“我硬拉到自己身上?”宋临脸黑了气短了,一碗粥哗哗啦啦全浇到毛毯上了。
一路上,朱佑杭欣赏窗外春光,宋临心里憋着气,一挑帘子,“小哥,你走错路了吧。”伸手夺过鞭子。
那“小哥”吓了一跳,苦着脸哀求朱佑杭,朱佑杭装作没看见。
宋临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吃痛,疯了似的到处瞎跑,车子左摇右晃上颠下簸。
“砰”,车里一声巨响,宋临一愣。紧跟着瓷器碎裂声、失声痛呼声、桌子碰撞声一时响起此起彼伏,宋临惊诧。而后呼吸沉重断断续续连绵不止,宋临仰天鼓掌哈哈大笑,一拍“小哥”的肩膀,“你赶车的技术登峰造极!百年难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