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见儿子老往蓝仪家里跑,心里有些好奇,因为蓝家是个很好面子、很讲究的家族,没想到会让景重这样的人往里跑。这天景重放课回来,换了衣服,正在屋里歇息,就见粉黛穿着真丝睡裙进来。景重笑着看他母亲。景重少时听粉黛形容贵族门楣,十分嚮往,但真的慢慢参与了贵族圈,才觉得那些贵太太中不乏刻薄丑陋的,十之八九都比不上母亲那么优雅。
粉黛坐到床边,先问他功课,他如实答了。粉黛听了,点点头,又说:「既然功课没问题,怎么老往蓝仪家里看书呢?」
景重没想到母亲有此一问,一时答不上来,想了想才说:「因为他那儿书很多,也有家里、学校都没有的。」
粉黛就说:「就是这样,也该有个分寸,他家也不是图书馆。哪有你这样三不五时往里跑的?难道他的家人没有意见?」
「嗯……这个……」景重吶吶的没得答话。
粉黛见他这样,嘆了口气,说:「你也别慌,我又不是训斥你。只是怕你被人看轻了还不自知。」
景重笑着说:「这个也不打紧,我每次进去都只是直奔藏书阁。没有骚扰别人。」
粉黛说:「这更不对了,哪有到人家家里总不打招呼的?」
景重吶吶的,闭上了嘴。
粉黛见他难受,也不再劝了,就说别的,问道:「你平常在看什么书?这么的津津入味,连礼数都不顾了?」
景重忙砌词说:「其实就是些现代艺术的,不过是外国出版的书,在国内很难得。他又极其珍视,不愿外借,只能往他家里看了。」
粉黛说:「也没这么难得,我们家却不同。你只消说个书名,下次你爹或是伙计们要出国,给你带一套就是了。」
景重愣了半晌,才记得自己家是经商的,出国还是常事。他勉强点头说:「嗯!」
第9章
其实粉黛也不是杞人忧天,蓝家确实是对景重的频繁造访产生了意见。前两天蓝仙刚从朋友家里回来,眼看着景重的车子缓缓驶走,心里十分不悦,下了车后回房间换了家里穿的衣裳,洗漱一番后已是食饭时间。到了饭桌上,蓝仙只是说起:「哥,我知道你藏书阁里有鉴宝类别的书,正想看看。」
蓝仪笑着说:「看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要看!」
「这是没有道理的,」蓝仪摇摇头,说,「你也不买珠宝。」
「我是不买的,只有平民才会买珠宝。」蓝仙语气里还是有些骄傲,「但要是有什么男孩儿给我送珠宝呢?」
蓝仪笑着说:「能给你送珠宝的人,肯定是送好的。」
「可是……」
蓝母开腔说:「你是体面人,更不该胡乱收别人的珠宝。你既知道我们这样的女人是不买珠宝的,更应该知道,体面女孩得到珠宝的方式只有两种——娘家嫁妆和夫家献赠。」
蓝仙嘟着嘴说:「我也没有收别人的,我只是……我只是不忿,为什么我不能进你书室看书,而那个商人和奴婢的儿子却可以?」
蓝仪不觉皱起眉头,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这话确实是太不体统了。」蓝母淡淡的说,又看了蓝仪一眼,再看看满面委屈的女儿,才缓缓补充道,「就是心里这么想,也不该就这样说出来。」
听了这话,蓝仙和蓝仪都没趣了,只能沉默着把饭吃完。蓝仙很想快点结束这一餐,但是根据母亲的教导,她必须缓慢地进食,以保持仪态,吃掉多少、吃剩多少,都是有讲究的,她但凡错一点,都会招致母亲的不满。
这就是她喜欢往外跑的原因之一。无疑,她是爱着母亲和兄长的,但另一方面,这个家总有点什么可怕的东西存在着,令人窒息。轮不到她喜欢、讨厌,也是一直存在,不因为她的喜好而更改。甚至她的死亡也不能撼动这个东西半分。
这个东西让人骄傲,也让人痛苦。
蓝仙优雅地进餐完毕,便离开了饭桌,回到自己的房间去。蓝母对蓝仪说:「你当家之后,似乎有些忘乎所以了。」蓝仪却说:「忘乎所以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是当家的。」蓝母看了看杯中的茶,说:「嗯,你是否觉得你妹妹有什么不同?」
「没看出来。」
兄长是看不出来的——父亲也是看不出来的,有些事情,只有母亲能察觉。
蓝母说:「你既然当家了,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婚事?你的……还有你妹妹的。你是兄长,你先办婚礼也是应该的。」
蓝仪说:「我没有对象。」
「我可以帮你安排。」蓝母说话轻柔,「我知道青家的女儿和你年龄相当,模样也很好。」
蓝仪说:「我会考虑的。」
「还有你妹妹的婚事,更应该仔细考虑。也许不是非要从老贵族家里找的,有军功的人也是可以的。」
「凤将军不会续弦。」
「也未必只有他一个有军功吧!」
「我会留意的。」蓝仪答。
蓝母点点头,对一切的安排十分满意。
话分两头,景重休假在家,閒着无事,也想出门去蓝府。老师布了功课,要他做一件作品,他想也没想,就打算做雕刻。又想从蓝仪那儿讨教讨教。这么一合计,他更是要往蓝府去了。正要换衣服出门,见粉黛又来,问他:「难得放假一日在家,又要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