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紫的人。
那年时过立冬,我跟太子下扬州。
这天,天上纷纷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江南气候温暖,即便是这绝寒之日,大地也始终积雪而不冻冰,洁白的雪花打着圈落入瘦西湖中,在湖面上旋转了一下便任水流去,湖水依然是清澈如碧,千丈见底。
这么个寒天冻日,原本瘦西湖中应该人鸟声俱绝,但扬州是出了名的烟花地,不多时便一艘花舫徐徐而来,有几个文人骚客拥着毳衣炉火往江心赏雪。这几个文人骚客嘛……自然就是我跟太子哥元林了。
花舫绕了一周靠岸,我听有人大喊:「妈呀,这位客官!看你面带乌云,双目带赤,恐怕有血光之灾啊!」
一个留着山羊鬍须,穿着黄旧道士服的瘦子一把拦住了路人。他瞎了一隻眼,不过露在眼罩外面的那隻好眼睛倒是神采烁烁,精神得很。
「臭道士……」那汉子一把纠住道士,吼道:「你敢说老子有血光之灾!」他面红耳赤,嘴里的唾沫横飞。
道士一边辛苦地躲避唾沫,一边讪笑道:「非也,非也,这位大爷。是您的面相说的,非小道士信口胡说。」
那汉子嘿嘿笑道:「那你……有没有照镜子?」
道士陪笑道:「小道清晨出门自然有照的,方才就没照。小道长得不如大哥你这么神猛,不用时时照镜子!」
那汉子哈哈大笑了一阵,断断续续地道:「既然照过镜子,那你、你……你怎么不知道自己今日有血光之灾呢?」
「血……血光之灾!」独眼道士还没回过神来,那汉子已经一拳砸下。
「大事不妙,快跑啊!」
那汉子一拳就砸在了一柄摺扇上。他使劲往下砸,却难以撼动它分毫!
他瞪大了眼珠子,用了吃奶的力气往下压拳头,却见那柄摺扇陡然打开。眼前一晃,摺扇结结实实打中了他的额头。
那汉子跌跌撞撞退后了几步,只听那个道士摇头道:「血光之灾,血光之灾啊!」
那汉子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果然见掌心中一缕血痕。他站在那里一阵发呆,一抬头,却见一位落拓年轻男子雪天里晃着摺扇。
大汉似乎意识到伤了自己的人就是他,大吼一声冲了过去。只听那年轻男子嘀咕道:「倒也,倒也!」
那汉子果然扑倒雪中,居然在冰天雪地当中呼呼大睡了起来。
「啧,啧,二叔,你又走眼了。」年轻男子摇头摇扇嘆道。
「这人面红耳赤,额头髮青,还不是血光之兆!」道士不服气地道。
年轻男子一笑,他长相其实一般得很。只是这一笑,有一种看破世情,来去了不相关的潇洒。
他道:「这人面红耳赤,口喷酒气,分明是个酒徒。」
道士指着倒地的醉汉,强辞夺理地道:「他见血了,还不是血光之灾!」
看来这大汉也算倒霉,碰上了一个带保镖的术士,我微微一笑。
岸上一片吵闹,又恢復了平静。这种荒年灾月,除了我这个坐在船上看热闹的人,别人都是行色匆匆,生怕惹上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