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偏偏他不信,也是情理之中。
烛火摇曳的地牢内,等了许久,也不见他露出一丝可笑不屑的神情。
陆无离那双勾人的眼直直地看着她,一旁的暖橘色烛火映衬,落入他眼底,眼里眸光流转。他似乎没有不相信,也没有相信。
态度不明,但仅仅是这样,没有立即否认她,足够让棠觅感动一番了。
因为这是一个多荒谬的理由啊。
他不动声色说:「说清楚。」
棠觅吸了吸鼻子,又抛出了下一个荒谬:「我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大人你可能不信,还有和这里一模一样的世界,」她垂下眼,神色落寞:「可是在那个世界上,我已经死了。」
陆无离手指微蜷,「你的意思是说,你在那个世界死了,又重新活到这个世界了?」
棠觅瞪圆了眼,他他他也太聪明了吧!
她还以为解释起来很麻烦,免不了多费口舌,谁知道他一下便猜出来了?
他看着她:「在那个世界是叶笙兰杀的你?」
棠觅点头,「也是……也是像这样的地方。」
「在那里,和第一次见面一样,也是大人将我救回来。只是那时候的我,胆小又懦弱,听外面传闻大人的威名便觉害怕。后来……」她吸了口气又轻轻吐出:「后来大人离开京城,我在府中住了几年后,有一回同太子偶遇了……」
微顿了下,她省去些后话,陆无离听出她言语的艰难:「不过没发生什么,后来被太子妃关起来了。」
她动了动,垂着的头微仰,环顾着四周,神情落寞:「就像这样的地方,在那里被关了一月后,她给我餵下毒酒。」
他眸光微动,同她看过来的温软目光对视。
她扯了扯嘴角,「再醒来,就是在边境大人救我的时候。」
一席话说完,棠觅不知道他究竟听进去没,听进去多少。
最后的结果又是怎样?他相信吗?
棠觅垂眸,苦笑了声:「我知道这些话很荒谬,大人不相信是正常的。」
起初的时候,她也觉得是自己疯了,可她确实活了,是鲜活的一个人生存于这个世上。
之后当她确信自己重生,她开心激动,一种无法言喻的心情激盪在她心中,久久无法平息。
「嗯,我不相信。」他突然出声,结果在她意料之中。
如果他直接就相信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
看吧,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她努力扯着嘴角,想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伤心落寞。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想笑就别笑,丑死了。」
棠觅:「……」
原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你说的这些话,说出去恐怕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相信。」
如果是这样的答案,那么起初她如何知晓他的身份,之后对他府中道路熟悉如自家便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这个答案本身却是不合理的。
陆无离见她头都快埋到地底下了,抬手将她下巴抬起,拇指指腹在她晕红的眼角轻抚,喉结微滚:「反正给过你那么多机会了,再给你一次也无妨。」
棠觅没明白,眨了眨眼,有些发懵。
他玩弄似的拨弄她的眼睫,淡淡道:「证明给我看,你说你是被叶笙兰杀的,你说你要报仇,那就去报仇给我看。」
棠觅迷惑着。
他停下动作,微微俯身,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颚肌肤,寻到她耳边,沉声道:「杀了她。」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痒痒的,棠觅不自觉瑟缩了下脖颈,消化着他的话语。
杀了她?
她默了默,试探问他:「你……不在意吗?」
陆无离挑眉,「我为什么要在意?」
棠觅讷讷道:「就……你们之前婚约……」
陆无离嗤笑了声,「你也说是之前,我看上去像是一个念旧情的人?」
这句话不知怎的愉悦到她,棠觅眉梢终于舒展了些,「那大人你说的,只要我去杀了她,你就会相信我吗?」
陆无离轻嗯了声,掀了掀眼皮:「不过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眨眼,等待他的后话。
陆无离说:「给我下药是因为什么?」
棠觅一怔,同他对视时,分明看到他眼底氤氲的浅浅笑意,她就知道他这么聪明肯定知晓原因的,非要她亲口说出来才算!
棠觅无奈,脸颊红红:「大人你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他反问,扬唇轻笑:「我知道还会问你吗?」
「就是…就是你想的那样,」迎上他饶有兴致的目光,她放弃挣扎,「想让大人因为我留下来。」
「哦……」他拖长了声音,「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不认,或者说,睡了你依然执意离开呢?」
睡了你……
棠觅脸色爆红,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如此直白地说出这话!还,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她硬着头皮接下去:「大人是正人君子,自然不会那样做。」
闻声,陆无离鼻腔中溢出一丝轻笑,低声道:「看来你是真的不了解我。」
「嗯?」棠觅不解。
「没什么,」陆无离道:「其实刚刚问你的,不是这个问题。」
棠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