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说,这般人必定是不缺钱的,随便卖几个消息出去,那便是大把银票手到擒来。棠觅左思右想,这百晓生想来是比较喜欢低调行事。
百晓生酌了一口小酒,眯着眼口中发出一声喟嘆。津津有味瞧着台上说大段话和大杯茶水的说书先生。
今日说的是民间私下流传的神话故事。
这些故事在京城外围的几个城池中流传较广,京城却鲜少有人听闻,出了个新鲜故事,这几日这家酒肆生意可谓是生意兴隆,前所未有。
此刻,众人听到「花精娘子为了救书生相公,甘愿舍去百年修为为相公续命,沦为一株不得人形的花精。」皆是一阵唏嘘。百晓生剥了颗花生丢进嘴里,嗤笑了声摇摇头。
神话就是神话啊,世上哪有如此痴傻的人儿?
百晓生全当消遣听着乐呵乐呵,面前忽然被一道白色的人影遮住视线。
他挑眉,视线上移。
少年面冠如玉,眉目清秀,不似一般男子眉眼凌厉,他眼睛明亮,眸光柔软。长长的眼睫似一把小扇,一张一合间满是灵动。他的身形纤瘦,尤其是不盈一握的腰间,与这里的任何一个男子比起来,那都……跟个娘们儿似的。
算了,似乎有些侮辱人。
四目相对,少年眉眼舒展,眸光温和,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执着白玉摺扇轻轻摇晃。眼尾微微上扬,唇红齿白的,举手投足间当真值的上风流倜傥一词。
这若是出现在哪个姑娘家面前,必定能收穫不少芳心暗许。
百晓生低嘆一声,可惜了,他不是个姑娘,他是个糙汉儿。
少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就势坐下,摺扇轻合,眉眼一弯,模样平和:「终于找到你了。」
百晓生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半晌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你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怎得才十几日,跟换了个人似的?」
此人正是棠觅。
闻言,她笑了笑:「这世上若是有什么灵丹妙药那也是您先知道啊,哪还轮的上我。」
百晓生目光依然打量着她,点评道:「你这脸白嫩了不少啊,莫不是跟那神话一样,换了张皮?」
说着,百晓生直接上手扯了下她的脸,触手滑嫩真实,赶在她手猛拍过来前迅速撤回,心有余悸地摸摸手背:「是真皮啊。」
棠觅忍住翻白眼的衝动,摸了摸微痛的脸颊,嘟囔道:「老头儿少占人便宜。」
百晓生嘿嘿笑了声:「行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年纪就是本钱,想来也不奇怪。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棠觅点头,从怀里掏出钱袋递过去,「这是咱们上次说好的银两,先给你一半,剩下的一半事成之后再给你。」
百晓生也不计较,年轻人心里有个提防是好事,不然多容易被人骗了去。
他拿起钱袋在手心里抛了抛,心里已经有了个数字,笑眯了眼,将钱袋揣进怀里,末了拍了拍心口,满是欣慰笑道:「办成了,这几日我可是按照你的要求思前想后,终于给你找了个好去处,绝对满足你所有需求,包你满意!」
棠觅身子往前探了探,眼中期许:「是哪里?」
百晓生道:「卫楼。」
棠觅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那是何处?」
百晓生露出一副你看吧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的神情,「简单来说,隐在京郊处的一间秘楼。」
百晓生目光左右转转,也往前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继续道:「那里可不是一般的地方。那里头的人个个都是武功高强的人。你进去了,包教包会,哪怕再怎么骨资平凡,人家也能给你训练出来。」
棠觅拿了他面前盘子里的一颗花生剥开来吃了口,慢慢嚼着疑惑道:「那样的地方应当很难进吧?」
百晓生看了她一眼,「人家再怎么厉害也是要赚钱的啊,小伙子你不喜欢钱?怎么?你还有所怀疑?」
棠觅见他神情有所变化,忧心自己的话惹人家不乐意了,连忙摆手,「不是,那您快带我去看看吧。」
百晓生将她看了又看,棠觅的嗓子眼都吊了起来,他这才拂手,继续嗑瓜子:「改明儿吧,你多带几身衣裳。」
棠觅皱了皱眉,「为何?」
百晓生没看她,眼睛盯着台上道:「京郊与这里路程至少需要一个多时辰,来回便是两个多时辰,你还要在那边学艺,难不成你还每日两点一线来回赶?」
棠觅微怔,心道也是,可……食肆还未开,她的食谱也还在研製中,陆大人虽这几日时常不在府中,可若是在的话,她还是需要负责他的膳食的。此时离开府中,还不是一两天的日程,确不是个好时机。
百晓生分神瞟了她眼,浓眉一挑:「怎么?你有事?」
棠觅也不欺瞒,犹豫地点点头:「实不相瞒,我家中还有些事,离开确实有些为难。先生容我想想,明日给您答覆可行?」
百晓生盯着她,摸了摸下巴,眼珠骨碌似是计量着什么:「也行,明日这时我还在此处,若是你没来可就当你放弃了啊,这收了一半儿的钱也是不退的。」
棠觅摺扇轻拍手心,「成!」
棠觅走后,百晓生将桌上剩余的瓜子嗑完,起身离开。神话故事还未说完,反正他也知道结局了。
酒肆的后街,无人注意的拐角处,一名黑衣斗笠男子一手执剑抱胸,身板挺直倚着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