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暄用帕子抹去汗滴与污渍, 似在纠结如何启齿,窗外恰巧传来「更衣」的提醒。
晴容本就怯赧的娇颜愈发绯红:「殿下,小九迴避一下。」
夏暄努力板着脸:「三哥马上就到, 你往哪儿躲?」
「可是……」
晴容杏眸羞瞪他半晌,果真听见赵王自远而近的询问声。
她仓促拨帘,颤抖着双手, 接过内侍奉上的两迭衣袍。
漆红托盘摆放太子的赤色绣龙常服,另一墨色漆盘上则是东府女官的黛青衣裙。
安静并置,红绿相映,予人无限遐思。
她脑子发懵,轻咬下唇,将常服推至夏暄面前,小声嗫嚅:「殿下请更衣,小九绝不多看一眼。」
「你是东府女官,得帮我换!」夏暄面露无辜,语含撒娇,「我自己,不会穿。」
晴容愠道:「殿下是三岁小孩吗?」
夏暄憋笑:「身为皇子,历来仆从环伺,哪里用得着亲自动手?」
晴容多次以猫咪和狐狸进出他的寝宫,确实见识过他晨起时,迷迷糊糊由一众内侍和宫人忙而有序栉发、配冠、披衣、束带的场景;但若不赶早朝,或夜间独自奋战于灯下,他多半自行解决,并非衣来伸手之辈。
可她没法以此反驳。
「快!」夏暄笑催,「外袍已湿,再不换,恐怕连中衣中裤也……」
「殿下!」晴容一想到他居然要赤身露体,瞬时想打人。
「难不成,你让我以这副模样面见迎驾的行宫官员?」
晴容知他存心逗自己,耳听赵王行近盘问状况,顾不上懊恼,抬手去松他腰间的玉带。
——反正,看过了,也摸遍了,替他换件外袍,有何好羞臊?
她强作镇静,笨手笨脚为他除下玉带,再逐一解开衣扣,对上他戏谑且得意的眉眼,禁不住磨牙凿齿。
狭小车厢容不下二人站立转身,几经周折,红袍总算在她半抱半拥下褪卸。
夏暄抿唇暗笑,红着耳根,向她展示贴身而穿的中单:「还要脱吗?」
晴容赧然如醉的脸堪比赤袍,见背后仅沾了两三滴微痕,赶忙拎起新衣,抖开往他肩上一罩:「殿下将就将就,不妨事。」
夏暄乖乖配合她穿好,由着她手忙脚乱系玉带,还不忘抱怨:「哎哟!别弄那么紧,我难受。」
「您还挑三拣四!我何曾侍候过别人!」
恼怒归恼怒,晴容终归给他重新调整皮扣鬆紧,并理顺细微皱褶。
触手处,丝滑绸缎之下,是他紧实硬朗的肌肤。
温热隔着夏日薄裳,自指尖渗透至她周身,激发心怀阵阵激盪。
她半跪在他身旁,逐一摆正玉带上的白玉牌,十指纤纤带了微不可察的战栗。
长睫毛如蝶翼抖动,难掩无地自容的窘迫。
夏暄有心挑弄,低头以薄唇附在她耳廓哼笑:「你裙上蹭了泥巴,也得换,要我帮忙不?」
受她热息搅扰,晴容腮帮子气鼓鼓如蜜桃:「我、我才不用!再说……您方才还口口声声说『不会换衣服』!」
「若为九公主效劳,本宫乐意学。」某人耍流氓愈发驾轻就熟。
「你!」
「怕什么!」他嘴里嘀咕,「又不是……没看过。」
晴容不由自主记起那个交缠一宿的梦,胆战心慌,片刻才明白他指的是探病时所见,怒道:」殿下越来越坏!」
夏暄双手在她红润的两颊上捏了捏,长眸半眯:「我越来越坏,是因为你越来越可爱。」
话音刚落,不等她发脾气,自顾离座,矮身钻出马车,反手掩门。
他承认,最近的确变得放肆无礼,且不顾廉耻。
但有些事,如无她屡加迁就纵容,他断然不敢像现下这般得陇望蜀。
···
密云笼罩下,余人目光聚拢在夏暄那噙满笑意的俊朗面容,均觉太子殿下临危不惧,劫后无怯,镇定自若……无不心生敬仰。
诸事整顿得差不多,赵王大步流星而来,执礼道:「此去尚余一半路程,剩下的琐事,请交由臣来处理,请殿下先启程。」
夏暄隐约听见车顶闷响,大致是晴容闻言慌了神,不慎撞到头,既心疼又好笑,干脆问起赵王关于刺客的情况。
他们私下为交情深厚的兄弟,在外则维持君臣应有的尊卑,交谈将近一盏茶时分。
眼看众人整装待发,晴容也该换好衣裳,夏暄示意赵王引路,回身登车时,以手轻敲车门。
少顷,晴容从内往外推门,将摺迭好的脏衣置于角落,毕恭毕敬请他落座。
夏暄端量她俏生生的脸蛋,语带关切:「刚才磕哪儿了?疼么?」
晴容万万没料他竟留意此事,尬笑应对:「谢殿下关心,不碍事。」
表面淡定,心底却滋生出暖柔且粘稠的蜜意,丝丝缕缕融汇至身体髮肤。
随着马车再度起行,二人才陷入生死危机的后怕中。
夏暄无法想像,如他没有一再靠近晴容,乃至挤到车帘边与她一同阅览那份图纸,将会引发多大的灾难;而要是她没能鼓起勇气、当即立断从车头扑向他,又会招致何种后果……
轻则,肩臂刺穿,落下残疾;重则,当场毙命,回天乏术。
念及此处,相互对视,清澈眼眸隐隐腾涌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