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皙如小猫般闷哼:「他这几日一直赖在府里,今儿还缠了我半天!」
齐子翱忍俊不禁:「是是是,是我不好,晚些定补偿公主。」
「才、不、要!」
此言落在外人耳中,无疑如小两口打情骂俏。
晴容生怕再耗下去,定掩藏不住车中另有五人的秘密,干脆以手搓揉两额,摆出病恹恹状:「有劳驸马多照顾公主,小九先行告退。」
说罢,向鱼丽使了个眼色。
鱼丽立马上前搀扶,将她连推带抱,塞回车里,当即拉好帘子。
夏皙关切中带点烦躁,齐子翱垂目望了来时路的车轮印子,眉间滑过一缕错愕。
目送赤月国一行人离去,夏皙见丈夫蹙眉不语,悄声问:「你也觉九公主怪怪的?」
「从这马车轮在泥泞地里行驶的痕迹判断,车上绝不止她一人……帘子飞扬时,我仿佛瞄见男子轮廓,」齐子翱小声提醒,「她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像是怕咱们发觉端倪。」
夏皙恍然大悟,沿马车来时路方向远眺,神色微凛。
「难不成,她去了西山?」
···
晴容坐回车内,玉手摁住狂跳的心,大气不敢喘。
直至驶出齐家人散步的范围,才勉为其难舒气。
悄然打量余晞临,幽暗光线下,他木然合眼,冷漠无情的面容如凝了一层霜。
再怎么扮作若无其事,瘦削的手却掩饰不了颤抖。
——谁都猜到,他一贯以来的强硬或疏离,不过为逃避现实。
曾经形影不离的小情侣,若从此分隔不再相见倒也罢了,偏偏擦肩而过,仅隔薄薄一层木板,如隔天涯。
若夏皙幸福,他或许既高兴,又难过吧?
夏暄静然端坐,手捧毛乎乎的小山雀,朗目溢满恻隐与怜惜。
木已成舟,又能如何?
与身旁少女四目相对,他试图为刚刚的唐突而辩解,几度启唇,皆不知从何说起。
晴容徐徐摇头,从他手里抱回小山雀。
夏暄担心三番五次的亲近,「好色轻浮」的嫌疑便再也洗不脱……遂倾侧身子,略微靠向她,柔声致歉:「上车前……是我不对,我不该作弄九公主,刚才是『小啾啾』啄你,我……我怕伤着你,我真没坏到那程度!」
他沉嗓虽轻,但软言讨好的意味极浓,压根无皇太子平日的冷酷严肃。
晴容自啄而醒,当然了解来龙去脉,听他这么一说,暗暗好笑:殿下倒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坏」。
夏暄低声下气告饶,仅换来她意味不明的淡笑,憋闷之下,目不斜视,腰背挺得笔直,竭力呈现一派正人君子风范。
晴容轻撸小毛球,假装没看到他的庄容正色,终归没能抑制唇边笑弧。
临近黄昏,大伙儿京郊歇马时,夏暄携同小铃铛下马车,亲自抱他翻身上了高头大马,由数名侍卫秘密护送撤离。
致谢、话别的言辞,一律省去。
马蹄踏出数步,他蓦然回首,五官被亮融融的斜阳金晖细细描摹,无形中蔓生刚猛又深邃的俊毅。
晴容正好挽帘而望,娇颜红润,眼带关切。
双方视线隔空碰撞,先是些微愕然,各自扬起浅笑。
事到如今,误会也好,彆扭也罢,他们之间毋庸赘言,只需一个眼神,便已心领神会。
抵达行馆时,暮色苍茫,晴容又憋又闷又饿,心里始终惦记一件事。
趁众人忙碌搬运物件、送余家叔侄返归,她借困乏为由,托着小山雀回房,随手掩上房门。
燃亮灯烛,她放脱小鸟儿,谨慎从荷包里翻出那个破破烂烂的小纸团。
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展开。
弱光下,皱巴巴、满是小洞的熟宣纸沾染浓墨,字迹挺秀,如金如玉,光华炫目。
作者有话要说:表哥: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太子:我是好人,很正经的,九九看我,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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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纸上仅有一句话——苏合香酒, 调五臟, 却诸疾, 散寒通窍,温经通脉。
字是好字, 「苏」作「苏」,左下角的「鱼」,四点少了一点;「脉」字最后捺带点抖,毁掉整行字,以至于后面全是留白。
想来,誊写之人当时心浮气躁,写坏后更暴怒地把纸章搓团丢出。
这句话并无特别之处,大量香谱、香典均含类似摘录, 遣词用句稍有差别。
晴容记起虚明庵中的师太们曾言,习香的晚辈可借阅或摘抄扶弥师太生前手书,但需作登记, 且不可带离西山, 心下失落。
几经周折, 她还以为能挖出什么好玩或有用的秘密, 结果……居然是一行写坏了的字。
重新将纸揉回团状,她抛给小山雀,莞尔一笑:「自个儿玩会, 小心我家猫妙妙『巡查』。」
「啾啾!」
小山雀无动于衷,到处乱飞。
「要不……就依太子殿下,给你取名叫『啾啾』?」
晴容目视这白毛糰子欢快玩耍, 自行换了家常褙子,前往膳厅。
未料刚踏出房间,门还没掩上,啾啾急巴巴绕回她肩头,团好,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