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本宫也是天性所致!」夏暄羞愤至极,脑子发热,口不择言,「我、我天生嗜血!尤其指尖血!见了就、就欲罢不能!」
「……」
晴容无言以对——这人是妖怪?难不成他认为,这答案合理到可以糊弄她的程度,还能展示他刚猛的一面?
「是我之过,既没管束好鹦鹉,还……冒犯了九公主。」
夏暄为掩饰窘迫,亲自弯腰捡起铜鸟架,将嘤嘤放回。
嘤嘤抖动羽毛,气成圆鼓鼓的毛球。
晴容料想自己昨晚的神思或多或少影响了新来的小鹦鹉,以致它极度依恋太子,乃至对她这「新主人」产生敌意。
若贸然「照顾几日」,恐怕会伤了小傢伙的心。
她虚握拳头,不慎碰到新伤口,痛觉混着诡异的甜恼气息流转周身,滋味难辨,手足无措。
捂住狂跳不息的心,掩不乐眼底的嗔怨和怯赧。
夏暄既想逃离这一刻的不尴不尬,心底深处却隐约期盼再和多说几句话,不致浪费来之不易的机会。
然而眼下说正事或閒聊,均显突兀,他长眸星辉乍亮乍灭,屡屡想开口,终究欲语还休。
二人覆一身天光云影,静立于湖边老柳下,缱绻柔柔春意,与山水春色互融。
俊俏脸面羞红如熟果,谁也不愿率先打破沉默。
待远处号角声起,晴容收敛心神,回头惊觉两丈外不知何时多了个苗条青影,眉眼细细,仪表婉雅,竟是陆清漪!
「陆姐姐,我……」
「见过殿下,见过九公主!忽闻惊呼声,特来查看,」陆清漪的困窘绝不亚于二人,「但……我、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焦灼之情驱散她一贯的镇静沉着,补充的那句话,无异于「此地无银」!
晴容顾不上偷觑太子有何反应,羞惭得无地自容。
——被未来太子妃窥破姦情?
她、想、跳、湖!
···
是夜,营地内空旷处点起篝火千百堆,兵将们割生炙熟,开怀畅饮。
惠帝未出席,太子率领宗亲、贵族则在看台下方小酌,边谈笑边品尝烤肉。
炙烤过的鹿肉、羊肉、野猪肉包裹着晶亮而黏滑的油光,奇异香气瀰漫御营,勾动在场者垂涎欲滴。
因夏皙和驸马坐到太子下首,且乐云公主没了影儿,晴容和陆清漪成女宾之首。
二人同享一张铜食案,相顾无言,各具窘色。
晴容想向太子妃的头号人选解释,可她和太子……本就处在异常微妙的暧昧中,根本解释不清!
既然陆千金隻字不提,她不便大庭广众下抖出,索性一言不发,闷头咀嚼现烤的山鸡肉。
以胡椒腌入味后烤制的整鸡,鲜嫩香滑,汁水丰厚,回味无穷,她却无甚食慾。
女宾席后方一郡王妃悄声询问:「为何不见乐云公主?」
「她呀!狩猎开始时就离营,据说也没留守行宫,径直回京了!」年纪稍长者轻声回答。
「陛下还在营里,未免太……」
另一人插口:「听闻她向陛下抱怨,说是住处失火,忧心自己犯错,想去一趟北山为先皇后祈福。陛下虽更宠爱亲女儿,但对乐云公主素来纵容,再加上这理由……如何能拒?」
「不过,话说回来,」最初发问那人又道,「我听到有人传言……」
三人交头接耳,话音大多被宴乐声覆盖。
晴容侧耳倾听,依稀捕捉「九公主的侍女」,已猜出她们言下所述,无非是「小国公主把乐云公主气跑了」之类的论调。
只听得又有一人插言:「……可她前些天还得陛下重赏,今日寥寥数语即说服太子殿下释放动物……」
「陛下恩赏,是念为稳住局面;殿下定是念在她和嘉月公主的交情份上,才予以首肯,且看来日花落谁家吧!」
晴容并未回头,是以无从辨认,议论的是哪几位夫人千金。
但毋庸置疑,她此行算是得罪了一大波人。
乐云公主本人的恶劣态度兴许有一半因太子所指示,未必出自真心,但与之交好的贵女定视她为眼中钉、心中刺;而原先兴致勃勃、试图大放异彩的皇叔们,必将因狩猎的芥蒂而心生怨气……
久而久之,只怕还出嫁,她在京城的名声便遭折损。
儘管非她故意为之,可她似乎无意间仗着与太子的私交,言行太轻狂了些?
行围将持续十四天,她要怎么混呀?
正当晴容因心事重重而停杯,主台上的四皇叔忽而感嘆:「三郎不在,今年狩猎全是咱们几个老骨头较劲儿,怪没意思的!」
夏皙笑道:「叔父们尚在壮年,筋韧骨强,风采不减,自称『老骨头』,让我们小辈汗颜哪!」
「哎呀!你们几个孩子,要么温温吞吞,要么娇气体弱,想当年大……」四皇叔收穫甚丰,意气风发,外加多喝了几杯酒,意兴一来,险些收不住。
闻者不难推断,他想说的是「大将军」,乃至大将军府的长公子。
太子恍若未闻,夏皙眸光登时暗淡三分。
身侧的驸马赶忙圆场,硬生生扛下四皇叔的那句揶揄:「您老说得是,子翱定当勤学苦练!」
五皇叔捋须而笑,摆出语重心长状:「殿下当年射猎准头甚佳,此次巡猎一圈,仅得一狼,有失水准。请殿下趁少壮多活动筋骨,保重贵体,别光忙着政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