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想之后,她看了看秦由简,又看了看妹妹,他们一个仿佛无事发生,另一个低头不语。
三个人的晚餐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沉闷过。
以往戴曦光总爱说一些学校里的事情,偶尔还会提起郑誓瑜那种乐天的性格闹了什么样的笑话,或者是课堂上发生的奇葩事情,还有老师那种千篇一律的无聊梗,以及提起打球时发生的种种……
秦由简本来就不爱在餐桌旁讲话,他总是津津有味地品尝自己喜欢的米饭和食物,偶尔才会接一两句戴月光说的话。
戴月光见大家不语,她也没想开口。
晚餐在静默中进行,最后在静默中结束。
「吃饱了。」戴曦光最先放下碗筷,「我先回房间写作业去了。」说完她站起来,离开了厨房。
秦由简继续吃着,戴月光还在喝汤。
戴曦光上楼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厨房又被静默笼罩,只有碗筷的声音。
「今天碗筷我来收拾吧。」一会儿,戴月光打破了沉默。
秦由简没有回应,他夹了一颗花生米放入口中,以前,他从来不吃油炸花生,总觉得花生过于廉价,没想到味道并没想像中那么差。
「我知道我们都没有钱,你又何必自寻烦恼?」戴月光见他不语,又说,「三个人去台湾旅行并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夏令营价格——」
「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没钱吧。」秦由简看着戴月光忧心忡忡的模样,觉得她替身边的人担心的模样怪教人心疼。
「你明明说过你是——不,你被断了经济来源,所以——」戴月光没办法直白地说出他是从没自食其力过的啃老族。
「出去玩只是小事。」秦由简佯装轻鬆,他现在并没有想到办法,向父亲低头是不可能的,但过这么久了,他想他母亲一定早已经心软,更别说那个没有原则地非常疼爱和宠溺他的祖母。
见到戴月光依旧一副担心的模样,他又说:「我家台湾有很多酒店,吃住没问题,Miss戴,你该不会连机票钱都拿不出来吧?」
「刚刚你明明说我们只要负责出发!」戴月光反唇相讥,「你变得也未免太快。」
秦由简见她脸上的担心终于退散,他点头说:「明天你只管答应阿曦,最迟一个星期之后我给你钱。」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三个人的。」
「可是——」
「别再可是!」
戴月光虽然不想欠他钱,但是对方的语气过于强硬,过于不容拒绝,她没办法再说不字。而且,她是真的想和他一起出游,私心。
饭后,不知道是因为习惯还是想要待在戴月光身旁,秦由简没有立即走开,甚至同她一起收拾餐桌。
戴月光洗碗的时候,秦由简靠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觉得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感觉还怪好的,就像以前无所事事的暑假,在家玩游戏的时候,妈妈将水果送到身边的那种亲切感。
忽然,她自然而然地将洗好的碗递给他。
秦由简愣了一下,伸手接碗。
戴月光并没有立即鬆手,两个人被一隻碗连接,拉锯的时间大约有三秒钟,然而就是那三秒钟的时候,两个人的心都同时起了涟漪。
「才说过今晚你来收拾。」秦由简已经站到水龙头前面。
「你在旁边站着也是站着,搭一把手吧。」戴月光低着头偷笑。
「你知道吗?」他兀自说,「到你家之前,我从来没有洗过碗,从来没扫过地。」
「可我觉得你洗得很好,碗筷摆放比我摆放得还要整齐。扫地好像也很熟练的。」
「因为我是一个对自己要求严格的人。」
「这样啊,我好像挺随意的,没有觉得非要如何不可,我只想轻鬆生活,只要不生病,只要有吃的好像就很好了。」戴月光说完,抬起头看向左手边的秦由简,一边将碗再递给他,一边望着他笑。她觉得,在他身旁好容易开心。
有一瞬间,秦由简觉得自己被戴月光的笑容感染了,她那明亮的模样好像总是能够轻轻容易地击退他心头的疲惫和黑暗。
「你要求未免也太低。」他嘴巴这么说,但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是啊,我的要求一向很低,想要太多很累。」与其说戴月光容易知足,倒不如说她的经历令她明白了这个道理。
「也好,不然能力配不上欲望确实痛苦。」
「秦由简,请你客气一点!」
「没有针对你,而是认同的你的说法,泛指。」
听了秦由简的解释,戴月光一边为自己对号入座羞愧,一边觉得能被人理解真好,这个看起来寡淡的人,内心好像比看上去要丰富得多。
「说起来惭愧,我就是因为能力不强,所以不对自己多作要求的类型。虽然以前在学校里学习很好,没想到毕业之后,赚钱能力却不怎么样。」
「这有什么好惭愧的?」秦由简实在不明白她的脑袋瓜在想什么。
「就是——」戴月光觉得很为难,「好像大多人二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小有所成,可是我自己却没有什么收穫,每天的生活都是千篇一律的,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人生能够一眼望到头,就会有点绝望。」
「所以你觉得对不起自己?」秦由简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戴月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