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戴月光第一次见到他的微博帐号有那么多粉丝的时候差点惊呆,而且帐号的互动数并不算少,她实在想不明白拥有丰富资源的他怎么会陷入被动,就算没有家人的支持,他也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社交帐号过上自由的生活。
「我不想和那些人有联繫。」秦由简见戴月光疑惑,解释了一句。
「既然如此,你发小树唱歌的素材和製作宣传视频有什么用?」
「我高兴。」
看到哈迪斯出走并没有关注任何人,他会说出这种话戴月光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你要不要关注我的帐号?」
「不要,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帐号。」
「人生无根蒂。」
「人生无根蒂?」
「对。」
「为什么是人生无根蒂?」
「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戴月光说完低下头,甚至对自己的好朋友小鲸,她也从未提过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这样说,秦由简会不会听得懂。
「你的意思是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被这么直白的问起,戴月光感到仿佛被人拿刀在自己的心口上划过一般,原本她以为这是既成的事实,没想到被问起会这样疼不可忍,果然她还是不太习惯分享内心的黑暗地方。
戴月光点点头,说:「我是戴女士领养的。」
秦由简沉默,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人生难题,单从表面看,他和她都是光鲜的、美好的,不论他们到哪里,路人无不多看他们几眼,而且可以肯定,那投向他们的大多是艷羡、爱慕的目光。
扒开迷人的外表,看到伤痕累累的内在,生命并没有优劣。秦由简想着,再看看身边这个神情中交织着悲伤、痛楚的女人,他多么想跟她说,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黑暗到连自己也不想面对的地方,对既定的事实没有必要太难过,可是话到了口中却变成了——
「现在,你能够自我依靠了不是吗?」
戴月光很感激他没有安慰她,因为此时此刻她需要的并不是安慰,而只是希望他知道她的身世就好,鼓起勇气说出内心的伤疤,虽然说这并不是能够分担的领域,但自己信赖的人了解自己心中的缺憾就会无比地、无比接近分担。
「确实如此,不过我还是难免会为此痛苦、自怜,很可悲吧?其实我也知道,就算找到他们也只会徒增伤感,我们已经错过了促成亲子关係的时机。」哪怕已经努力克制,戴月光的眼眶还是湿.了。
「怎么会可悲?又不是你主动离开他们,爱别离本来就是人世间的大苦。」
戴月光伸手擦了擦眼睛,从小到大,这是她屈指可数的人前落泪,她是内心要强的类型,脆弱的那一面从来都只留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秦由简的话不多,却能轻易地触到她内心柔软的地方。
「好像你很懂得。」
「我当然懂,因为书上都有写。」秦由简故意说得轻鬆一些,看见她擦眼泪,他心里不是滋味,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
「哈迪斯是希腊神话中的冥王对吧?」
秦由简点点头。
「用这个做名字,有点像中学生。」戴月光带着哭腔说这句话有点滑稽。
「我开始使用这个暱称的时候本来就是个中学生,最初是网名,后来註册微博时也用了这个名字。」
「用了很久的样子。」
「有十几年了。」
「你很久没旅行了吗?」戴月光看他微博上最后一条旅行博文的时间是今年二月底,标记的地点是纽西兰特卡波,那儿的星空真是璀璨。
「嗯,三月从纽西兰回来之后就没再出去过。」
「看你拍的照片,Tekapo的星空真是美。」
「站在星空下仰望比照片上美千百倍。」
「怎么都没有你自己的照片?」戴月光本想看一看认识他之前的模样,以及更远一些——他起「哈迪斯出走」这个名字时的模样,可是他的博文中连一张人物照都没有,更别说他自己的照片,虽然说有一张影子照,不过她觉得要说那是谁的影子都可以。
「我不会将自己的照片放到网络上,再说,我很少给自己拍照。」
「好可惜。」
「可惜什么?」
戴月光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在可惜没能看到他以前的照片,只好说:「大家都在评论中说很好奇你本人。」
「我又不认识他们,而且,看到自己以前的照片我会不舒服。」
「还会这样吗?」
「嗯,总觉得像逝者。」
「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以前的自己已经离开了,不是吗?」
「以前的自己难道不是现在自己的一部分吗?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囊括以前的自己,只要没有被遗忘,就还在。」
「也许吧,不过那也不在照片上,而是在自己心里。」
「对了,你说你没什么朋友,那旅行的时候和谁一起去?难不成——」
「没错,出发的时候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秦由简打断她的话。
「听起来很寂寞。」
「路上也会遇到很多独自旅行的人。」
「又寂寞又美好。」
「这是几米作品的名字。」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