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一脸凝重:「孩子谁养?」
被四个人盯着的谢莹:……
她拈了一枚葡萄放进口中,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这才笑道:「是太原的一个小孤儿,不知道爹妈是谁——但总归不是我和陛下,所以别这么看着我,院丞大人!」她又望着三清,「至于这孩子给谁养……」
她轻轻嘆了口气:「我本来想自己养,陛下怎么都不让。他的意思,是让我问问国师你想不想要个徒弟?」
三清回答得干脆利落:「不想!」
谁料谢莹一脸的遗憾:「那国师只好从现在开始想想了。」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孩子已经在三清殿中等着国师了,国师还是快去看看罢!」
三清:……
他苦着一张脸:「哪有你们这样的!」说着不满地望着众人,「你们倒是评评理?」
赵政无所谓地耸耸肩:「关我什么事?又不是要我养。」
连一向公正讲理的杨怡都劝道:「徒弟挺好的,你养了就知道了。」
「我呸!」三清愤愤然瞪了他们一眼,又望向一直没说话的院丞。而院丞则拍了拍他肩膀,若有所思道:「没事,问题不大。养孩子么,给点吃的不就行了?这有什么难!——我就是这么养我儿子的。」
「你是亲爹么?」谢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国师,你可不能这么对那孩子,那孩子可是我和陛下的义子!」
三清微微一愣,神色一凛:「一个无父无母,身世不明的孤儿,皇后要把他收为义子?这可不是什么小事——陛下居然也同意了?」
谢莹神色有些歉然:「我只是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合我眼缘,况且他是个好孩子,你见过就知道了。」她顿了顿,有些迟疑,「陛下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但是这些天来,我看他神色,似乎不太高兴……」
正这时,御前太监来通禀道:「娘娘,诸位大人,陛下传杨统领觐见。」
对于皇后收养一个孤儿这事,顾成林本没什么意见——一个孩子罢了,她这么喜欢,养就养好了,偌大皇宫又不缺这一口饭吃。
但是渐渐地,他心中生出一种微妙的不满来,即使在皇后面前百般掩饰,但到底是结髮夫妻,想来她还是有所察觉。
顾成林有些烦躁。他心知这一切负面情绪不是针对皇后,而是自从去年在东南海上大胜倭寇后,便越发如此。
倭寇一战,是去年最大的事件。此事不仅关係到边疆国土和百姓安宁,更重要的是它的政/治意义——顾成林藉此重整了整个东南的吏治,而由于官吏间盘根错节的关係,株连是不可避免的结果,这一切便导致了那份长长的秋后处斩的名单,更不要说当场人头落地的那帮马前卒。
如今此事过去已有将近一年,菜市口染红的地皮已然恢復如常,但是每每坐在御座上俯视朝臣之时,顾成林心中都生出难言的暴戾来。
他想起先帝曾对他说的话:「做皇帝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虽然常人说『帝王一怒,流血千里』,但是谁又知道皇帝心中又流了多少血泪呢?」
彼时他笑了笑:「我不会流泪。」
「朕相信的,你一直心志刚强。」先帝望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有时候,能流血流泪比不能更好。」
那时顾成林不明白,如今似乎明白了。
那一种杀伐的血气,没有从血泪中释放出来,反而向内侵入了他的血肉,渐渐要把他变成一个魔鬼。
他开始易怒、多疑,唯有在皇后面前尚能有一时的开怀大笑。
可突然间,连皇后都没办法治癒他了。
顾成林冷眼望着她把自己抛到一边,对那孩子嘘寒问暖,还给他起名叫谢逐流。
谢、逐、流。顾成林心内反反覆覆念着这名字,又望着手上自己岳父谢丞相的奏摺,突然间神色阴沉起来,把奏摺狠狠往地上一扔。
谢丞相、谢皇后、杨怡、谢逐流。
他突然就在想,自己身边是不是有了太多谢家的人?
一个可怕的词彙出现在他脑海里。
外戚,后族。
他是爱谢莹的,这他承认;当年让谢莹父亲入朝、让杨怡入朝,这都是他一力促成的,这他也承认。
可是当年的他和现在的他,毕竟是不一样了。
顾成林想着,神色有些厌倦。
良久,他吩咐道:「去把杨怡叫来。」
当天下午,众臣便都知道微服私访的皇帝提前回了宫,因为他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连下了三道旨意。
第一道是让杨怡去江南练水军,赵政代领龙骧卫统领之职;
第二道是说谢丞相年事已高,着吏部尚书宴文傅共理丞相事务;
第三道就更加莫名其妙了——陛下说要选秀。
选秀!
按道理是三年一选,去年陛下刚登基时,众臣按礼制请下旨选秀,皇帝直接驳回来了;今年又不是大选之年,突然又要选秀?
众臣一脸懵逼,然而皇帝此次却格外坚持,因而选秀一事还是很快如火如荼地开办了。
此旨一出,天下人为之沸腾: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少年英雄,更重要的是他后宫空虚且只有一子——此时不进宫,更待何时?于是诸人纷纷跃跃欲试,除了那实在舍不得女儿的人家,都响应了皇帝的征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