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雕像用双翼遮盖着的座位上,安静地坐着一个身影。
祖尔停在阶梯下,目光似被定格在迷雾的彼端。
坐着的人一动不动,低声道:{你不该来。}
祖尔缓缓拾级而上,他扬起头,目光执着地凝视着高处,仿佛朝圣的人终于到达了终点。
这里宽阔而冰冷,只有祖尔的脚步声异常突兀地迴荡着。他沉着地向上行走着。
坐着的人道:{是博拉多让你来到这里。}
祖尔:{你是奥维德。}
漫长的沉寂过后,王座上的人疲惫地道:{是。}
祖尔站在最后一级阶梯上,立在那里,低声道:{没有使徒的承认,你无法完成与博拉多的契约,你无法成为不朽之王。}
{但我仍可以沉睡在这里,}奥维德垂着头,面容被迷糊不清,{我仍流着高等精灵的血,英灵圣堂只能接受我。}
{为什么?……为什么选择这条路?}祖尔看着他,{阿尔弗雷德信任着你,只要他轻鬆的一句话,你就可以成为吾王的继承者——}
{是成为继承者,还是他本人?}奥维德阖上眼,轻轻说着,{兄长,我活不了几天了。即使是吾王醒来了,又如何?}
祖尔缓缓道:{只剩下这条命脉……只要完成他最后的命运,达成博拉多的契约,吾王就可以回到永寂中去。你应该明白,无论如何,我不想清醒地旁观这一切……只要吾王打开深雪之门,我们就可以回到族民中去,高等精灵千万年的传承中必定能有一个方法能够真正復活吾王,救回你。}
奥维德扯了扯唇角,淡淡道:{若是不成,你会接过这条命脉,继续想方设法地前往深雪位面,是不是?}
被他直视着,祖尔沉声道:{……是。我不会放弃。在这个世上除了你,我没有任何牵绊,这里不属于我们,我们也不属于这里。}
祖尔抬起头:{你从霜落省一直旅行到这里,为什么还是看不清?你看这个大陆上的凡人们,他们骯脏、绝望,充斥着欲望地行走在大地上,他们从来不去思索真理,只是愚昧地追寻食物、住所、权财……一切能追寻的东西。在这里我们没有任何同伴,也不会有任何人接受我们这种异类。}
奥维德道:{不,兄长,你只是太孤独,也孤独了太久。}停顿片刻,他微笑道:{我知道我背负的命脉是什么样的东西,而你不知道。我该走了。祖尔,我的哥哥,也许此后你依然会感到孤独,但我不会让你更难过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王座上。
祖尔维罗克孤独地站在原地,固执道:{回来!混帐!你回来!}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作选择!你有什么资格让吾王的命脉停止在这个地方!你有什么资格破坏博拉多的安排!!够了!混帐!}
{……留下我一个人,逃离这个宿命……你怎么敢这么做!奥维德!!}
作者有话要说:奥维德同志心意已决,真名也已经放弃了……他表示虽然缺少使徒苏文同志不能直接变不朽之王,但也可以拖着那命脉直接去死嘛……不然不是又害了祖尔同志么……
对于这俩最后的高精来讲,不朽之王太遥远了,这条命脉更像是某种家族遗传病,缩短寿命、失去名字,还要承受女神的追杀……奥维德想干的其实就是毁了命脉然后保住他哥祖尔而已= =
祖尔关于命脉的那段记忆被清除了,只觉得一定有办法可以解决而已,他寄希望于深雪位面的其他族人。
PS:小调才回来就见尸横遍野的惨状= = 啊,又在后台刷新了N久才看见久违了的某一章……
☆、第三卷尾声
无尽岁月的长河里,谁也不知道融入过多少惊鸿一现,多少死生契阔,多少天长地久,多少追悔莫及。
奥维德的面容浸没在星界之水中。
他安静地沉睡着,像是做着最天真的梦的孩子,只要他不想,谁也不能叫醒他。
河流缓缓流淌着,轻轻载着高等精灵的魂灵们,向着未知的彼岸不断飘摇着。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那一定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但那又如何呢?有些人,天生擅长跋涉;有些梦,註定只能流浪。
祖尔维罗克颓然坐倒在岸边。
我总是来迟,他自嘲地想,在我最被需要的时刻,我却总是来迟,我根本没能做到任何事,哪怕只是让他知道我在这里。
过了很久,他仰头看向上方无尽的星空。
这片星空凝视着一切故事。
也许正是在心底酝酿了太多太久,所以它能美得浩瀚无垠。但它凝视着的那些凡人,真的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祖尔维罗克取出属于他的那支骨笛,看了片刻,开始吹奏高等精灵的乐章。
他独奏了很久,四周万籁俱寂。
但乐曲总是要结束的,就像再深的记忆,也有淡忘的一天,再爱的人,也有远走的一天。乐曲结束在这里了,他能做的只有转身退场。
——只能这样做吗?
祖尔维罗克站起身,趟进冰冷的星界之水中,幽冷的星光在他的脸颊上映出悲伤的轮廓。他缓缓地走到水底的人身前,俯身环抱住他。
隔着轻轻晃荡的水面,他注视着他的兄弟。他的唇角,他的眉梢,都带着相似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