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去微不可查的颤抖:「隐瞒身份地来看我,像个小丑一样自顾自地担心你被你们摆布,你开心吗?」
北阴闭了闭眼:「当年我不是……」
池嘉没让他说下去,背过头,打断他的话:「当年你跟我说的话,许得诺言我统统当成没发生过,但我自认没有对不起你,如果你还有一点愧疚想做一点补偿,就别阻止我做的事!」
「就是这样。」身后阴沉的声音嘶嘶地靠上来,蛊惑道,「他是背叛你的人……杀了他!让他再也没办法阻止我们!」
「从此以后,我们的前路再也不会有绊脚石!」
北阴遽然投来的目光中燃着愤怒,但他再也不怕了。
他缩在池嘉的身后,满意地看着自己这么多年来精心导演的戏剧终于到了收场的时候——
还有什么比看着昔日美丽的感情一朝破碎刀剑相向更加痛快的呢?
就像他当年一样,唯一付出过的同族,就那么为了一个道貌岸然的神仙背叛了他们的所有!
他活该!
地面已经没了初始时的模样,裂开的道道深渊任何一处都能吞噬无数的凡人!
三尸张开手臂哈哈大笑起来:「末法时代!那些狗屁神仙呢!一个都不出来阻止我们!他们不在了!看不到了!根本没法出现!」
「只剩你!」
他恶狠狠的目光饿狼一样紧盯着北阴,贪婪而邪恶:「只要把你……只要你死……我所有的夙愿就都能实现了!」
「收手吧。」
北阴的声音不復清越,他不再看三尸,只是望着池嘉,那里面依稀还能看到一点柔软的情绪,就好像来这里之前他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吃着零时的画面。
奇怪……
池嘉一瞬间有些恍惚。
那种相视一笑的无言温情只不过是几天前的事,然而此时对他而言,却仿佛已经隔着遥远的岁月看不清楚了。
或尖锐或嘶哑的吼声隐隐传来——是已经破封而出的三尸。
他们在漫长的岁月中非但没有死去,反而因为飞涨的人口和浮躁成长到了可怕的地步。
「收手吧。」北阴又说了一次。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能够听到纵横在泥土下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旦两界彻底合拢,这世上将再也没有办法能够将这些三尸封印回他们该在的地方。
北阴的手间隐隐聚起光芒。
池嘉看着他,在猎猎的风中微微地笑着:「这么多年,你果然还是要对我动手……」
轰!
第一道泥柱从地下喷出!
伴随着漫天飞扬的尘土,两个对视的身影忽然动了!
一黑一白两道光在天空中飞快地的相撞分开,仿佛两颗流星,极度的速度下,不时有点滴的鲜血从空中落下,滴在三尸的脸上。
他近乎陶穗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消化这美丽的味道:「真好啊……」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耳边传来隐约的声音:
「你滚开!」
「我不能让。」
「既然如此,就休怪我无情!」
第一隻手从泥土里钻了出来,满身的邪气缭绕,三尸满意地张开手臂:「欢迎你……我的同胞。」
紧接着,第二隻,第三隻……
乌泱泱的阴影瞬间覆盖这片土地,而空中拼斗的闪光也更加急迫……终于!
池嘉猛地止住身形。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对面的北阴长袍依旧,头髮却凌乱了些许。
「为什么不使出全力!」池嘉嘴唇颤抖。
而男人只是静静看着他,那把池嘉万年之前见过的长剑没有出现。
「不要对我手下留情!」池嘉吼道,「我们早就没有关係了!」
「……这是我欠你的。」
男人低低的语调一下让他停住了声音。
池嘉缓缓地摇起头:「不……不许你这样!我不会再相信你!」
他猛地手一抖,黑色的火焰浓郁纯粹得仿佛晶体。
「没了你,我就再也不用想起那些……」他蠕动着嘴唇,眼中血色蔓延。
远处的三尸手指微动,唇角隐秘地勾起。
「我杀了你!」
话音落地,身影倏地消失在原地。
池嘉在静止的风中看着男人的脸和他瞬息靠近,他伸出手——
嗤!
一声闷响,黑色火焰直直贯穿了他的身体。
池嘉的眼眸霍然睁大。
为什么!?
他茫然地……看着男人的身体从面前缓缓落下。
神没有鲜血,只有代表他存在的灵力一点一点从他身体里逸散开来,消失在空气中。
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快于直觉地接住了他。
池嘉望着他,嘴唇苍白地颤抖:「为什么不躲?」
北阴的眼眸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沉凝:「你清醒了么……」
池嘉说不出话。
「对不起……等我道消,你就把我的身体扔下去吧。」北阴的声音有些轻,「如今众圣隐匿,只有这样,才能让已经融合的两界重新分离。」
他喘了口气,甚至带上了点笑意:「我这就算是还你了。」
「不……」池嘉眼神空洞,脑子里一片混乱,「不该是这样……」
「万年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本性纯良,若非被外力引诱误导,绝不会走到这个地步……但我不光是北阴,还是紫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