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卢山,泽凉洞,转眼就到。
即墨于洞口处站定,细细看了看周遭的事物。洞口处漆黑一片,看不到里面,外围乱草丛生,杂石遍布。寒风呜咽,声音却像是从洞里面传来,洞穴犹如暗夜里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蠢蠢欲动,引诱着猎物的上钩。
即墨眯了眯眼,举步踏入。
洞里安静至极,落脚声清晰无比,前方有诡异的亮光,不断变换着方向,即墨耐着性子方走数步,转了个弯,听得水声断断续续传来。
倒是个会享受的妖。
再走数步,亮光越发强烈,视线便也越发清晰,即墨忽见一方大池子,池壁由各色岩石堆砌而成,中央游鱼悠悠,上首一泓清泉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清亮的水声正是由此而来。即墨仔细看了看水池,没见着水流出口,可这池子偏生不见满。
想来,这景象是妖术所化。
思及此,即墨不屑多看一眼,继续向前。
中途遇到不少岔路口,即墨做出抉择却是轻而易举,因为那持续的亮光一直在指引着他,指引着他步步深入。
即墨明白,那隻妖,是晓得他来了的。
「公子果然信守承诺!」刚又转个弯,熟悉的娇媚之音传入耳朵。
即墨意识到自己已经深入腹地了,果然,下一瞬,那袭青色闯入眼帘。
凉玉坐在正室中央的石座上,坐姿极为不雅,手里玩弄着那株孔翎,举手投足,媚骨天成。
这一幕,令即墨沉了双眸。
青衣,与他的阿聿才是绝配,阿聿能将青衣穿的纤尘不染,倜傥风流,如同青山远黛,可如今,面前这个同样身着青衣的妖物,可耻地亵渎了青衣。
掩去眸底暗涌,即墨从容入座。
凉玉收起孔翎,又是一张笑意盈盈的假面。
「公子觉得我这府邸如何?」
「尚可。」即墨自斟一杯茶,却是未喝,「就是大了些。」
「呵呵……公子这话说的,奴家还真不知道是褒还是贬呢!」
「你觉着是什么,便是什么。」
「那奴家就权当公子之言是讚美之词了!」凉玉见即墨倒了茶,不动声色的动动手指,「这茶~可是上好的龙井,奴家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可惜奴家不懂茶,喝茶不过是附庸风雅,公子不妨品品,给奴家个评价听听如何?」
即墨轻轻一笑,玉手转转茶杯,似乎没听见女子的话。
「有一点,我很好奇。」
「哦?什么?」凉玉问。
「你这洞里,缘何一直这么亮。」即墨不紧不慢地道出这个事实。
凉玉得意一笑:「公子莫忘,奴家是妖!」
「当然没忘,怎敢忘?」不过是藉此岔开话题而已。
「公子当真……不介意么?」
即墨笑容不变:「在他恢復之前,我不想走开。」
「公子的意思……」凉玉有些迷惑了,面前这人,总是答非所问的,让她疲于应付。
「他如今的情况想必你也清楚,身旁离不开人,我选择夜里来此处,也是缘于此种原因。」即墨索性摊开来讲,毕竟这些,她都知道,没有隐瞒的必要。
「是么……」凉玉依旧笑着,只是神色暗了暗。
「再等等。」
即墨坐在床边,守着言聿,一夜未眠。
躺着的人,眉宇锁出一个川字,唇线紧抿,睡的极为不踏实。
「诗诗……」
即墨握住言聿依旧冰凉的手,试图让他心安:「我在。」
「翎……孔翎……」言聿依旧闭着眼睛,唇缝里艰难挤出来的只有这几个字。
即墨无奈一嘆,将手紧了紧。
翎是他身上断下来的,还是极为珍贵的连心翎,既然连心,那它居于何处,周围是什么样的气息什么样的环境,想必他一清二楚。
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才如此不安?
即墨轻轻给言聿掖了掖被角:「你放心,我一定将它拿回来。」
一定,不让你白白落血。
之后,言聿在即墨的悉心照料下偶尔会醒来,然而每次都是夜里,即墨大多靠在床头休息,衣不解带的,言聿看得出他脸色的疲惫,于是只浅浅地看几眼,復又沉沉睡去。
他不舍得打扰他,不舍得到连交迭在一起的手都不敢紧一紧。
只是这些,即墨浑然不知。
在即墨的意识里,言聿一直没有醒来。
即墨担忧是孔翎的缘故,言聿才会如此昏沉,遂觉再如此拖下去,言聿的状况恐会恶化,思索再三,即墨决定于今夜再访越卢山。
这种被人拿住软肋的感觉,委实不好受。偏生,自己是人,对手是妖。
又是一个明月高悬的夜晚。即墨来过一次,凭着不错的记忆力,熟门熟路地抵达目的地。
见着了人,即墨平静地看着那张千年不变的笑脸。
「我答应你。」
凉玉笑容瞬间加深,连耳边的髮饰都染了笑意,一下一下地盪。
「公子可要言出必行啊!」
「自然。」
「那我们何时拜天地啊?」凉玉兴奋至极,声音因为过度激动,有些颤抖。
「这事急不得,你是妖,兴许不懂,凡人娶妻,是要过三媒六聘的……你大概不在意这些。」
「唔,确实不在意呢~奴家只想早日与公子琴瑟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