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出动静不小,大到右相府主人季谦,小到柴房劈柴和后院处理茅厕的小喽啰,统统都惊动了。
季未岚拔剑入战,将不会武功的南兮护在中央,招式凌厉,竟不见有人近得他们身,可那黑衣人,波浪一般前仆后继,没完没了,季未岚体力受限,渐渐由游刃有余转向劣势,南兮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季未岚面容开始泛白,毕竟寡不敌众,行动明显迟缓下来,恰在这时,陡变突生。
一抹银光忽然飞闪,晃到了南兮的双眼,南兮一惊,那是暗器!季未岚!
嗖嗖寒风袭来,身体快过思绪,南兮迅速起身至季未岚的背后,以身为盾,阻挡了那枚本该没入季未岚心臟位置的暗器。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不大,可季未岚身后,他听得再清楚不过。
南兮伤在右肩,锁骨下。
眉间雪(十二)
「诗诗,要不要出手帮他们一把?」言聿观望着战情,委实被刚刚的一幕感动的稀里哗啦。
「你觉得?」即墨反问,听不出语气和意愿。
「还是帮吧!」言聿拿定主意,不再看即墨的神情,微微动一下手指,便见那锦衣人和红衣人鬼使神差地双双坠湖,当然,有不少黑衣人跟着跳进水中,诡异的是,只见黑衣人入,不见黑衣人出,黑衣人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下去。
即墨看着这一幕,眉角突突地跳了跳。
这隻妖……是在杀人么?
待至风平浪静,已是月上中天。全府的人搜寻季未岚和南兮已经许久,却始终毫无结果。
焦急如季谦,今晚要不是有重重护卫挡着,他怕是早去阎王那里报导了,行刺的这些人,明显是左相余孽,可是若是把事情闹大,于彼于己,都是不利,搁下这个暂且不说,仅是他那失踪的宝贝儿子,足以让他焦虑的不行。
季未岚抱着昏迷的南兮从水里出来,已是寅时。季未岚同样迷惑的是,自打无缘无故落水后,他似乎就与外界隔绝了,听不到任何厮杀的声音,只有铺天盖地的水浪,和身边同样跌入水中的南兮刷新着他的视听。
南兮不会水,一直依附在季未岚的身上,待至季未岚抱着南兮从水里出来,竟然已是凌晨。中间为何一下子少了那么多时间,季未岚怎么都想不通。
「少……少爷?来人!快来人啊!少爷找到了!」岸边的小厮丢下手中的长竹竿,惊慌失措地跑开去叫人。
季未岚不予理会,抱着南兮先回了房。路上满满的都是黑色的湿漉漉的尸体和焦急寻人的众多仆从。下人们见到季未岚都惊喜交加,当下就有人急急忙忙地跑去通知相爷季谦。
「胡大夫,她怎么样?严重吗?」季未岚担忧地问。
「少爷且莫慌,这位公子的身体本就虚弱,今晚经水一泡,又受了风寒,还有这伤口……」胡大夫起身,仔细看了看南兮锁骨处的血红,隔着布料,看不分明,胡大夫下意识地就去解南兮的衣服。
「胡大夫!」季未岚急忙制止。
「少爷有事?」
「这……男女有别,胡大夫你……」还是避讳些好。
「男……女?!」胡大夫有点犯愣,仔细又看了看南兮,「少爷莫不是说这位公子?」
可不是么,屋子里的下人早已悉数叫退,此刻不指南兮又是谁。于是,季未岚理所当然的点头。
胡大夫震惊了。
「少爷是真不知道么?这分明是个男子!」而且早在上次诊断,他便已经确认的。
「啪!」闻言季未岚手里的瓷碗碎了一地,来不及喝的姜汤四处飞溅。
锦衣男子脚下,一前一后晕出两滴透明的水渍。
「少爷……」
果然是身在局中,旁观者清。
季未岚苦笑。旁边,躺着熟睡的南兮,那样安静美丽的如画容颜,令季未岚怎么都接受不了他为男子的事实。
这个惊天的事实,他竟然瞒了他这么久,他究竟有心还是无意!
无意?怎么可能!他骗他了,他确实骗他了……
季未岚闭眼,笑变成讽然,偏偏又忆起他奋不顾身替他挡飞镖那一幕,顿时,歉疚夹带着心疼,交织着袭上心头。
季未岚睁开眼睛,伸手抚上南兮的眉眼,动作极轻,像是呵护至宝。
他到底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季未岚应该已经知道了。」即墨擦拭着自己的竹笛,若有所思。
言聿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诗诗,不如今晚我们去右相府吧!」
「好。」即墨答应的非常痛快,喜得言聿合不拢嘴。他非常想知道季未岚会不会接受现实,还会不会如之前一般善待南兮,以及今后将南兮如何安排……以上种种,皆化为不安分的小鹿,不停地挠着言聿的心肝。
入夜时分,玄青双色身影落至潇湘屋顶,即墨扬言进屋去看,此话正合言聿心意,于是言聿掐了个口诀,携即墨隐身于内室的房樑上。
做完一切,言聿莫名有些心虚,觉得自己是在干偷窥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因为此时屋内只有季未岚和南兮两人,伴着不停跳跃的如豆灯火,静谧无声,落针可闻。
即墨和言聿来得正是时候,这时,南兮刚刚醒来。季未岚见状,换了个方向,正对着坐起身来的南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