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太子通敌叛国,实乃国人之耻,皇帝龙颜大怒,将扶桑剔除皇籍后一病不起,城中百姓怨声载道,可扶桑对这些熟视无睹,为了许给美人的后位早些坐实,他不惜背负逼宫弒君的罪名。
如此一来,扶桑便将谣言坐实得彻彻底底。
帝都局势陡然紧张起来,与此同时,在北肆阁的书城里,北辰找到了对付扶桑的绝佳妙法。
「神物存焉,藏匿世外,形聚为石,有名芜遏,质素平润,时若力及,极峰崩彻,沧海回流。」
书中的记载唯此而已,而扶桑幼时曾得高人指点,有修为在身,北辰若想万无一失,方需芜遏石助力。
姜吟在得知寻石任务时,浑身一震。
「我知道你一定找得到。」
北辰的话尤响在耳边,时局容不得姜吟犹豫,当下动身回了雁苏。
落叶纷飞,雪白的石阶上铺陈了一层又一层的千姿百态,阶下慢慢冒出一个瘦弱的身影,如此厚的落叶竟掩不住她脚步的沉重。
「十…十四?」扫地的小师兄一见来人,惊喜地丢掉扫帚,掉头狂奔,边跑边喊道:
「十四回来了!十四回来了!……」
雁苏大殿之上。
「十四……」手中的杯子嘭的碎裂一地,溅起的水花湿了郁长黎的白衣。
姜吟静静地看着他再到见自己时的失态,咬唇,于案阶上跪下。
「师兄,吟儿知错。」
两年的光阴,早已物是人非,此刻的郁长黎,已是雁苏掌门人。
郁长黎拂袖上前,一把拉起姜吟拥入怀中,似乎在诉说这两年来蚀骨的忧心与思念。
一如既往的温暖令姜吟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有多久没有体会到这般温暖踏实的感觉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没心没肺地被呵护着,却心安理得,整日整夜机关算计步步为营,教人何尝不累?
两年前,郁长黎寻姜吟无果,归山后忍着师父的痛骂和处罚硬要学得以息寻人之法,原本九个月才能修成的法术他非要三天拿下,因为急于求成,郁长黎走火入魔,他的师父为了驱散他的魔念,倾尽一生修为油尽灯枯。
下山后,郁长黎找到一片湖,姜吟气息最浓烈之处竟是岸边血迹最重的地方,郁长黎当下慌了,发了疯一般满城寻她,他坚信她定会安然无恙,可不想在酒楼之后,他再也感受不到她。
而那次,他与她只有一壁之隔,郁长黎知道,姜吟在故意躲他,他本以为她只是任性,可不曾想这一任性就是整整两年。
再次归山时,师父已与世长辞。
郁长黎苦笑着将两年前故事讲给姜吟,他说着,她哭着。
郁长黎将泣不成声的姜吟揽在怀里,轻柔地替她拭去满脸的泪痕,面露不忍之色,可他不得不说。
姜吟紧紧地攥着郁长黎的衣袖,紧到指骨泛白,随后,姜吟在她师父墓前淋雨跪了一整夜,也哭了一整夜。
直到天际拂晓,郁长黎将哭得不省人事的姜吟抱回。
姜吟躺在自己的房里,被一串如泉箫音唤醒,四下环顾,见郁长黎正立在窗边,唇边一支玉箫,那泠泠箫音正是由此而来。
「醒了?」郁长黎停下吹奏,慢慢转过身来。
姜吟点点头:「师兄吹的……可是《玉塘秋》?」
「是。」
姜吟笑笑:「真好听。」
郁长黎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抬手理了理她微乱的髮丝。
姜吟鼻子泛酸,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吟儿想说什么?」郁长黎笑着,嘴角孤独轻轻浅浅,极致温柔。
姜吟低下头,开口有些艰难地道:
「师兄,吟儿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师兄成全。」
「你说。」依旧是那副温润的嗓音。
「……请师兄借出芜遏石,事成之后,吟儿一定带石归山受罚!」
她的决绝换来的是郁长黎的良久沉默。
芜遏石,乃雁苏传位之不二信物。
郁长黎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姜吟,去人世走了一遭的她身上多了些烟火气,似乎,也多了牵挂。
姜吟始终低着头,不敢看郁长黎那复杂的眼神。郁长黎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内殿,一刻钟后,姜吟如愿以偿的见到了芜遏石。
通体翠绿莹润的芜遏石虚浮在郁长黎掌心里,泛着若有若无的寒气。
「一月之内,务必归山。」
这是他把芜遏石交给她的唯一条件。
姜吟满口答应,随即问出心底的疑问:
「师兄,你就不问问我拿它做什么吗?」
郁长黎笑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摇摇头,「不问。」
姜吟临走时,郁长黎携十一位师弟去送她,独有郁长黎亲自送她到前山门口,姜吟带着发红的眼眶下了山,殊不知,在她刚刚淡出郁长黎的视线时,郁长黎突然一口血箭喷出,跪倒在地,一尘不染的白衣霎时斑红点点,猩红刺目。
郁长黎没有告诉她,之所以没有人找得到芜遏石,是因为它藏在人的心房里,历代掌门之人驾鹤先去之时,芜遏石会自动脱离掌门人的身体,转而附上下任掌门。
如今他强行剖心取石,倘若一月之内石不归体,他定会被无法癒合的伤口反噬而死。
北肆阁,姜吟查阅书城里所有书籍,终于找到芜遏石的使用之术,至于为何不问她的师兄,是因为不敢,因为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