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却是看明白了,那把剑,不是璃月自己甩脱的,而是空中的琉月施展灵力努力操控它脱落的。
手上传来的力道突然增大,即墨依然没动,也没出声,任由这隻小妖拿捏,那处温凉的触感直达心底,即墨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言聿之所以惊,是因为琉璃剑,此时此刻,它就凌空架在琉月的背后,蠢蠢欲动之架势好似等待时机将面前这人一举刺穿。
这是要自我了结。
一切都来的太快,璃月还没来得及再唤他一声,或者告诉他一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语,琉璃剑便锋利无比地刺穿了琉月的胸膛,新鲜赤热的血洒了璃月满身。
「琉月——!」撕心裂肺,于事无补。
空中的那个人几乎成了血人,而琉璃剑得到了血祭,竟埋头朝那幅画撞去,神奇地与那幅画中的剑合二为一。
然后,蓝光大盛。
即墨见状,举起拿着珠子的手,正对着那幅画,微微催动内力促使它集光。
早在两个月前的那一晚,琉璃剑将墨砚打翻之时,即墨就注意到了异样,这墨分明是普通的墨,却能被琉璃剑的蓝光浸染出蓝色,而且能至经久不衰的程度。
思来想去,即墨只能将其归结于一点,这墨是璃月亲自研製的。
所以于琉月和剑来说,此墨不算是凡品。
言聿愣愣地瞅着即墨举着墨珠,不明所以,只是一个劲儿的瞅,表情甚为丰富。
一剑穿心而过,琉月彻底丧失神智,仿佛灵魂被剥夺了般,任凭璃月喊得多么凄切,他也无动于衷,只是不受控制地朝背后那幅画上飘移靠去,眼睛一眨不眨,不知是死是活。
「琉月,琉月……你回来……快回来啊……」
在琉月贴上画的一瞬间,蓝光竟是前所未有的强盛,光芒四射,照的人睁不开眼睛,璃月本能拉起袖子遮住双眼,言聿也不例外,好在这种灼目的幽光只是一瞬,只消避一避就好,然而再睁开眼时,言聿惊呆了,璃月直接哭晕过去了。
室内光芒已在慢慢暗下去,即墨适时收了手,沉寂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女子,眸光没有任何波动。
言聿揉揉眼睛,看着尘埃落定后的凄凉画面,难以接受。
「诗诗,琉月……是怎么没了的?」
「入画了。」
「什么?!」
「入画。随剑入画,自此尘封。」
言聿朝画上看去,那幅画还是和最初时的一样,无甚不同,只有一把剑插在雪地里,承接天地间所有的落寞孤寂。
「……那他死了没?」言聿问。
「说不清。」
不是死,却是以另一种方式终结。
「为什么会这样……」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没就能没。
「这是他自己做的选择,谁都改变不了。」即墨道。
「什么选择?」
「以血祭剑,以光封结,人魂入画,咒剑两消。」
「就是说,剑没了,诅咒也不会再转附给其他人了吧?」
「十之八九是这样。」
「话说这些诗诗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
「……」真谦虚。
不过想想也是,这剑咒不知残害了九天揽月阁多少代人,到了琉月这一辈,琉月同样是牺牲自我,却是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彻底终结了它,相比之下,琉月算是给了一个最好的结局。
没有死于至亲之手,更没有让至亲为杀了自己而愧疚一生,琉月做出的抉择,再好不过。
「诗诗,我疑点很多啊!」言聿蹙眉道。
「你且说。」
「那把琉璃剑为什么会入画?琉月又是怎么被封了的?再说璃月,我记得她说『我有』就被打断了,她想说什么啊?还有诗诗你弄这玩意儿作甚?」虽然被这一对人虐得不轻,言聿暂且理理头绪,将肚子里埋了许久的疑问噼里啪啦尽数倒出。
「琉月失踪过两个月。」即墨不假思索地答。
「意思是你也解释不了?」
「嗯。」
两个月里,可以发生很多事,他又不是神,如何得知琉月在这两个月里经历了什么,抑或是机缘巧合而寻到了什么解决之道,总而言之,故事的结局不坏便是了。
「至于这珠子……」即墨举起言聿口中的「玩意儿」转了两圈,「不过为集光所用。」
「为何要集光?难道同上次的荼芫香一样,诗诗认为它非比寻常?」
「……嗯。」
似是觉得没什么可说了,言聿往即墨背上一靠,两个人以同样的姿势坐着,一条腿架在樑上,一条腿挂在空中,背与背相依,极为对称。
没多久,言聿就睡着了。
即墨侧眸看了看背后的人,没动,闭上眼睛也渐渐入睡,就这样坐到天边泛出微光,坐到被邻里传来的一声嘹亮鸡鸣唤醒。
「叩叩叩……」言聿被这敲门声惊醒,一骨碌坐起身子,一不小心闪到了腰,又跌了回去,哎哟哟地叫唤起来。
即墨:「……」
门被敲了半晌也无人去开,那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的推门而入。
正是暮染。
暮染是什么反应自不必说,赶忙将浑身是血的璃月抱回床上,心急如焚地差仆从找来郎中给璃月医治。
毕竟出身不凡,受过良好的教育,暮染再慌乱也能快速镇定下来,璃月身上没有伤口,他才发觉这血不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