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外,大片大片的地方栽种着同一种草本植物,绿阴匝地,叶子呈卵圆形锯齿状,言聿认得,这是泽兰,秋末开白色花,可用作皂用香精,想着多半是种来沐浴用的。
言聿远观时没留意,站近了才惊觉这竹屋好大,好大好大,而且还是三层楼!不禁心道:这臭红毛太会享受了!
即墨没有叩门,而是如同进自家门一般随便。
屋内主人似乎不在,即墨几步转去书房,信手从偌大的木质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坐在榻上看起来,一副等人的姿态,言聿则在里东逛西转,上蹿下跳,啧啧称嘆。
看着屋内陈设整齐,典雅素净,言聿不住地想道:臭红毛那个爱招摇的傢伙,肯定不会是这种口味,这些十之八九是相里大侠布置的!
回到书房,言聿见即墨依旧在看书,径自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喝,喝完茶,言聿这才留意到桌上另一端搁着一把扇子,越瞧越是觉得眼熟,当下便拿起细细端详。
扇面纯白色,上面没有图画也没有文字,扇柄处坠了一条鲜红的流苏,如此简单的装饰让言聿不禁疑惑,微微思索一下,猛然记起,这不就是上次见那臭红毛时他所持的那把扇子嘛!
原来是他的,只是这样简单的装扮实在不像是他的风格!
言聿合上扇子,又注意到扇棱上刻有一句诗,用行楷写的美观至极:
花开浑似雪,漫捲江南城。
言聿自认自己在文学这方面虽然不及诗诗,但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可是这句……惭愧惭愧,他实在琢磨不透。
「诗诗,这是什么意思啊?」
琉璃月(五)
即墨从书上移开眼睛,启唇问道:「屋外你看到了什么?」
「屋外?」言聿挑眉,认真的想了想,「不就是山水美景啊!与这句诗有何关係?」
「泽兰。」
「……啊?」
「花开如雪,即指泽兰。」
「……」方才还得意自己认识那种植物来着……真是打脸。
「这诗乃相里所题,这把扇子是相里赠给宫涅的,那条流苏也是由他亲手编制。」
闻此,言聿仔细看了看流苏,它果然精緻无比,不禁心道:相里大侠好一双巧手。
「这把扇子宫涅视如珍宝,若是他回来看见你擅自动它,届时怕是不好收场。」言下之意就是你赶紧放下它。
言聿却像是没听懂似的,脑子里恍然记起初见臭红毛时他用扇子调、戏自己的事来,鬼使神差地,言聿竟也想体会一番箇中滋味。
三两步来到看书的人面前,言聿一手负背,一手用姬宫涅的摺扇挑即墨光洁的下巴,满脸轻佻的坏笑。
即墨不动声色,任由他挑起下颏,一双深邃的墨眸一眨不眨,刚好映进言聿整张带着伤痕的狡黠面容。
言聿看着这双眼,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即墨眼见他发愣,微微勾唇,似是笑了一下,眼中的流光转瞬即逝,快的让言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不觉便低下头来,慢慢靠近那双深沉似海的眼眸,一点一点地想要窥进瞳孔深处,想看清那一闪而过的精彩。
浑然不觉,两人唇瓣已经近在咫尺。
「哈哈…不行了,本公子实在看不下去了!」
背后陡然一声爆笑,吓得言聿一个激灵,手里的扇子啪的一声掉落在地,言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即墨看着那把扇子,眉角跳了跳,准备弯腰捡起时,却见姬宫涅动了动手指,扇子自行飞到他手里去了。
姬宫涅何时回来的,言聿不知道,即墨却知道,只是没表现。
姬宫涅对言聿擅动自己摺扇一事大方地不予计较,不计较,那是因为他发现了比这更有意思的事。
摺扇摇开,红衣美男从屏风旁走到言聿身边转了两圈,上下打量言聿,直到言聿被这目光看的颇不自在,他才转身对即墨笑嘻嘻道:
「即墨小朋友,听爷一句劝,这隻花孔雀还不错,收了他罢!」
即墨:「……」
言聿:「……」
向来以为自己脸皮极厚的言聿闻此话竟然觉得两颊发烫。
即墨自然是明白他所说的「收」和上次说的区别在哪,起身将手中的书放回架上后,淡淡道:「我们不一样。」
不知为何,言聿愣是没听出来即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怎么个语气。
那边,即墨话题陡然一转:「为何不见相里?」
一听见相里二字,言聿顿时来了精神,瞿黑的眸子扑闪扑闪,竟是比即墨更期待他的回答。
姬宫涅也不再继续方才的调侃,嘆了一口气坐下,猛然一拍桌子,道:「说起这个我就一肚子闷气,鬼知道最近他又感应到了什么,时不时地就出谷,这不,又出去了!」
言聿险些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去找!旋即一想,他要是能找到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本来要你来这里,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他念你念的紧……谁知道他又跑了!」
至于相里苏为何不亲自去找即墨,不仅是因为身边有这隻神鸟没日没夜地粘着,他想出谷必须提防着他,更重要的是……路程遥远。
言聿飞行速度已是极快,却仍需要一天之久,而相里苏是凡人,即便轻功卓绝,这样奔波毕竟太麻烦,也太累人,而且即墨没个把月就会换个城池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