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彻底语塞,不若便从了诗诗……
「你贵庚?」
「一千岁,诗诗呢?」
「……刚及弱冠。」
即墨端详言聿许久,将他的外表作态和他的实际年龄结合起来比较一番,最后得出一个自认很准确的结论,这人是个智障。
言聿发觉即墨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颇觉不自在。
「诗诗在想什么?」
「没什么。」淡淡地别开脸。
陌生年少,足风流。这妖,也不过是十七八的少年心智。
江南古韵迷人,青石小道,绝色古桥,潺潺流水,万家朴屋,把本就美丽的江南点缀的愈加绚烂。
春风三月,望州城,远阳客栈。
即墨坐在雅间的窗边,看着街市上的车水马龙出神。
忆起和言聿初识的时光,只觉得有趣的紧,俗世喧嚣却也孤寞,有了这隻妖的陪伴,倒也少了诸多寂寥。
诗诗二字,听久了,便不觉有初时的不自然,终归已是朝夕相处的人,如此总不至于太生分。
「啪」的一声,大门被没有礼貌的推开,即墨心知是谁,头都懒得回。
「诗诗啊,方才上街瞧见个老头儿,不会说话靠卖字为生,我觉着他写的字挺好,就让他写了一张,诗诗你不是爱字画么,来瞧瞧看他写的如何!」言聿说罢,将手里的画卷铺开在即墨面前的桌子上。
陌生年少,足风流。
即墨眼角跳了跳。
七个字,下笔苍劲,龙飞凤舞。
「尚可。」即墨斟酌着给了个评价。
言聿不干了:「诗诗莫不是觉得这个不甚有趣?」
即墨不置可否。
「朝廷拨下来的救济银被盗了,这个有趣吗?」
意料之中的,即墨神色变了变。
言聿看在眼里,开怀大笑。
却见即墨径自去取过笔墨纸砚,写下一封信交给窗头的信雀,便悠然地躺下小憩,一幅岁月静好的样子,徒留某隻花孔雀依旧坐在桌边,大笑渐渐变成傻笑。
「混帐!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能盗了官府的救济银!」望州城的县令一拍惊堂木,噼里啪啦摔碎一地的茶具古玩,显然气得不轻。
下首报信的小厮大气不敢出,额上冷汗淋漓,只觉浑身寒意。
「滚出去!」
「是、是!」那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公堂之上。
县令愈想愈气,大呵一声:「主簿,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本官倒要看看,究竟何人明目张胆地与朝廷过不去!」
「是!」
昏黄色的的通缉报张贴在大街小巷,城中百姓皆是心惶不安,近两年来城里收成不佳,就等着朝廷的拨款来维持生计,如今银子被盗,民心不稳,闹得城中局势跌宕起伏。
入夜时分,华灯初上,远阳客栈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即墨打开信筒,在烛火的映照下细细看起来。
「诗诗,谁的信?」言聿凑上前,作势就要拿过信纸,即墨眼疾手快的收回,看着言聿的神情……高深莫测。
言聿动作僵硬片刻,眉毛一扬,就势坐在了桌子上。
「诗诗,别告诉我这是你的梦中情人~」言聿抛来一记媚眼,一副你懂的表情,惹得即墨一阵恶寒,「莫不是佳人邀约,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嘴巴突然被堵住,言聿嘚瑟又挑衅地看向即墨。
「话不能乱讲。」即墨抽回手,淡淡斜了言聿一眼。
「怎么,被我说中了?话说是哪位佳人啊,诗诗这么美,想必那位佳人也是国色天香貌赛貂蝉~」
「你会见到的,但不是现在。」
言聿突然不笑了。
「难为你还知道屈原的《湘夫人》,不错,是只文妖。」即墨又将信打开,「信中不是你想的风花雪月,是有关盗贼一事。」
言聿闻言正回神色,「怎么说?」
「花落迟,她的手笔。」
「花……落迟?好奇怪的名字!」言聿感慨道,「想来背后应该有什么故事……」
「有没有故事暂且不知,这女子,出自桃花谷无醉老人的门下,偷盗本事卓绝,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银狐侠,就是她。」
「如此一说,那无醉老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非也,万事不能只看表面。」
「诗诗,实不相瞒,无醉老人我听说过,坊间的传闻五花八门,传来传去无非就是那老傢伙今日买了谁家姑娘的酒赊了多少的帐,明日又醉倒在哪家酒肆门前喝的涕泗横流,说的好像他是一个穷酒鬼,咦,诗诗,那花什么迟盗银子,不会就是去给他师父销帐的吧?」
「万事不能只看表面。」
「……」
三月春风拂柳,花香袭人,那古桥边,迎风静立一位覆着银狐面具的女子。
不远处的玄衣男子,在参天古树下长身而立,墨发随风舞出妖冶的弧度,漆黑的双眸一眨不眨的凝视着一个地方,俊俏的脸上没有表情,唯有眸底深处,存在一抹不易察觉的清浅暖意。
男子所望之处,是古桥边那位女子。
那是他林惜叶的师妹,花落迟。
花落迟,银狐面具是她的标誌,盗,更是她的拿手绝活。
师父苦其一生,也只收了他们两个人做徒弟,他自小能吃苦,尽得师父真传,可是他的小师妹,却是将偷盗的本事学了个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