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府。
庭院深深,各种佳木繁花布满整个幽谧的院落,诱人清香不时萦绕,清爽醉人。
刚刚打发走媒婆的许清商悠閒的打理着一朵盆栽,阳光打在他身上,姿态说不出的逍遥惬意。
突然,一把利剑破空而来,带着宛如来自地狱般的冰冷,自背后利落的架在许清商脖颈之上,紧随而来的,是那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此时又冷得不能再冷的声线:
「许清商,我说过的话,你转身便忘!」
许清商慢慢转过身,面向身后的女子,怪异的是他脸上此时流泻出的温柔,还有他嘴边噙着的一抹浅笑。
「忘?怎么会忘?」抬手轻轻移开颈上的剑,因赌定她不会伤他,便自行忽视了她身上的戾气,「我若不这样做,又怎会引你前来?」声音清婉,一反常态,竟让花落迟一时接受不了。
「你什么意思?」花落迟反问,音调没了刚才的阴狠,周身的气势也渐渐淡去。
许清商走近一步,温声道:「我已改变主意,我是决定娶亲,但那个人,只能是你。」
俊逸的面容上自始至终挂在一副温暖的笑容,之前的嫌弃厌烦之色早已不见一丝半点。这样突然的改变,给花落迟的第一印象就是她是不是进错了门,认错了人,定了定心神,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许清商又走近一步,彻底的站在她跟前,动作轻柔如暖风拂柳般将她鬓边的碎发顺至耳后,「我不会骗你。」
距离过近,两人面容错开,花落迟感应到他在她耳边说话时温热气息,使得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的她瞬间僵直。
不远处一棵参天古树之上,隐匿着一袭玄色身影,葳蕤树叶恰好遮住了他的存在。
林惜叶斜倚着一根粗壮有力的树干,冷着一张脸,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二人的一举动,眼中凝聚的暗雾几欲将他淹没。
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子,此时背对着他,向来自以为对她了解至深,却是揣摩不出她此刻的心意,而那个近乎拥住她许清商,虽然是笑,可他清楚的看到了那笑并未到达眼底。
是夜,桃花阁。
花落迟站在走廊里,迎着夜风,静望着清冷的月色,脸颊上的银狐面具反射着淡淡的寒光。
背上突然一暖,一件月白披风覆在了身上,回眸一看来人便瞭然。
「谢谢。」
夜色如墨,花落迟卸掉面具,闭了眸,享受的这清凉的安宁。
林惜叶不语,只是看着眼前的人,看她白皙的面容,看她怡然的神情,还有……唇边几不可见的弧度。
她是开心的吧?
因为许清商。
然而,她越是开心,他心里越苦涩。
她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顾及他,或许这一生,他註定只是个看客。
「许清商决定娶的人是你,你很高兴。」林惜叶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感情,漆黑的眼眸中显映的景象,始终只有她一人。
花落迟望向璀璨的夜幕,墨眸即使倒映了漫天的星光,也驱不散里面常年的清冷。
「他既娶我,为何不高兴?」
既然决定娶了,便嫁,不管他是否心,不管他爱不爱。
总归她爱他,这便够了。
林惜叶忽然一笑:「落迟,你真傻。」
如若不是两厢情愿的爱情,怎会幸福?
花落迟似乎没听到,顿了片刻问道:「师兄,师父走有多久了?」
「还差三天,便五个月。」
「五个月啊……三天后买几坛忘归酒,去断江楼祭祭他吧……」
「好。」
「师父说,忘归的味道,最像荼芫……可惜终究不是……」
翌日,艷阳当空,春风和煦。
一青一玄两色身影,出现在许府后院。
许府后院是植物的世界,不仅错综复杂的分布着各式各样的树木,更缭乱人眼的是那竞相开放的娇艷之花。一片奼紫嫣红。
不得不说,许府真的很大,称得上是五步一仆,十步一景。
两人弗一到,周围的家仆便识相的退的干干净净。
花落迟目带欣赏的扫视着满园的奇真异草,最终目光落在一株纯白的荼蘼花上。无意掩藏内心陡然而生的情感,提步便走上前去。
许清商注意到她的动作,淡淡地看她凝视荼蘼花的样子,移步上前问:「你喜欢它?」
花落迟莞尔一笑,颔首。
许清商移开目光,流转至花上:「确实很美,但我想知道,你爱它哪里?」
「爱它,爱它的洁白无瑕,爱它的朴素无华,它无妖冶之色,不屑与群芳争艷。」
话音尚落,许清商一怔,暗涩地开口:「可它是悽美之花。」
所谓悽美,即终身得不到幸福。
「悽美之花又何妨?」
再悽美,也不过是人们人云亦云传下来的,她不会被这些言语糊弄到。
她是花落迟,一个不信命的女子。
她一定没有听说过那句话,半世荼蘼半生寂。
许清商转念一想,随即抬手将女子面前的荼蘼采下,在花落迟错鄂之余,利索又轻巧的将它别在她的发间。
「跟你的气质很配!」
花落迟抬手拂上发顶,微微僵住的笑意再次舒展开来。
身后处在暗处的林惜叶,眼角瀰漫着浓重的晦暗之色,浓得化不开他眉间紧锁的结,浓得解不开他心底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