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既然日月星辰会起落,云会动,那我变一变,似乎也行。
于是我就答应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渐遂,是个地仙,奉天庭之命,专门找寻我这种不小心又了灵性的东西,收归引化,免得我们跑偏了变成妖怪。
他教我吞吐灵气,归养元神,我学会了说话,能够化形,懂得法术。
在此期间,渐遂从地仙升成了真仙,有了自己的仙府,还收了许多徒弟。我问他,我什么时候可以成仙。他说成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除了有法术之外,还要懂得隐忍,渡过劫数,做出功绩。
我是玄石,与铁性想通,他让我变成他仙府中的一口大钟,日日被撞,报晓醒暮,说这样成仙快。
大约又过去了一千年,他的徒弟有不少都是仙了,我又问他,我几时可以成仙?
他说,青回,想成仙,首先就要收敛心性,不喜不悲,不争不怒,顺自然,通自然。像你这样,别人撞一下,你就响一下,如此定性,怎能成仙?
喔,原来如此。
于是第二天,任凭他那帮小徒弟怎么抡,怎么撞,我就是不响了。
那群小弟子一溜烟奔向正殿:“师父,不好了,钟坏了!要不要扔了换一个?”
等晚上,我还是不响,渐遂来了。
他站在我面前,嘆息:“青回,我昨日不过那样说,你今天便这么赌气。已是几千年的修为,怎还是这般心性?”
响,不对。不响,也不对。
那我到底要怎么做?
他摇头:“青回,若是这样,你成不了仙。”
听了这句话,我心里突然透亮了,像身上开了个洞,在人的胸口那个位置,呼啦呼啦,风从里面穿过去一样。
嗯,我成不了仙。
本来我也没想过要成仙。
本来我一直在山坡上,理所当然地做一块石头,过得挺好的。
我干吗要成仙?
当天夜里,我离开了渐遂的洞府,回到凡间,当了个妖怪。
三
少年正视着我昂然道:“都自称本座了,难道还是好东西?”随即一把拉住挡在我面前的小豁牙,抱抱拳:“我二人乃松云山玄广派弟子,我师弟年纪小不懂事,衝撞了阁下。阁下若想责罚,便衝着我来。”
我问:“为什么要来抓熊?”
小豁牙抽抽鼻子:“要成为在册弟子都得先抓山上的精怪,带着修炼。熊好,大,能打。”
我再问:“打什么?”
少年抢先答:“自然是除魔卫道!”
小豁牙挺着胸脯:“除魔卫道,是为了成大道,成仙。”
也是为了成仙?如今的凡世,貌似挺时兴这样修道。
少年甚有颜色,见我没回答,又拉扯小豁牙道:“阁下若无它事,小道就带师弟先回去了。”
我本不想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凭白置气,让这两个小道士走了便罢,但那小豁牙竟没被少年拉动,转头看着我:“师兄,可他是我的妖怪了。”
少年脖子都红了,用力扯他:“妖个什么怪?你怎么能收他,赶紧回去!”
小豁牙又瘪瘪嘴:“我灵符用掉了,抓不了熊了,只有他。”
少年一脸气急败坏,连连跺脚:“你,你!”
我一弹手指,两道玄光在两个小道士脑门上一抹。
“今日之地,尔等不曾来过。所见所闻,都不曾有过。”
少年和小豁牙两眼直直,一起点头。
我抬抬手:“回去吧。”
少年牵起小豁牙,僵僵乘剑离去。
等飞过几十里地后,他们便会醒转,什么都不记得。惦记着修仙的人或物,本座真的不想沾了。大家不是一条道上的。没必要再有交集。
结果,第二天,那个小豁牙又出现在这个山头上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
人间竟然能有这么厉害的孩子,我的洗心术起不了作用?
我谨慎地以石头的姿态沉默着。
小豁牙在山坡上来回走,打圈儿,突然一头扎到我身边,抽抽搭搭哭起来。
我继续谨慎地沉默,小豁牙靠着我坐在地上,耷着脑袋,哭得一把一把的,鼻涕蹭在我身上,腌臜得不行。
他一边哭,一边呜噜,貌似是“……找不到了呜呜呜……入不了册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