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金樊峰偏殿的大床上,一动都动不了的宫茉月默默地抬眼看着雕花的床顶,身边的红色幔帐被一股从没有关严实的窗户缝里吹进来的清风拂着微微翻滚着红浪。
刚刚醒过来,在内视了自己体内的情况之后,躺在床上的宫茉月又往自己的嘴里塞了颗大还丹。
因为受了内伤,调息受阻,所以也只能等着慢慢恢復一些再行调息。
只是,在大殿前被打残的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下榻的偏殿的?
自己爬回来的?
不不不,宫茉月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脑海中并没有这么狼狈悽惨,不堪回首的回忆。
好像意识不清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人抱起了她,怕不就是对方把她送回来的。
只是会有什么人这么好心,还帮她接了骨。
金樊峰的常驻民就三位,大的揍完她灵光乍现,一脸顿有所悟,转身就飞出好几里之外,不知道躲去这青鸾诸峰里哪个隐秘的犄角旮沓里闭死关去了。
会是小的那个吗?
要知道那个可是神龙见尾不见首,关键还很嫌弃她,真有那么好心帮她?
可能就因为小的那个长了一张「浅芜脸」,跟浅芜有过节在先的宫茉月不太相信羽真会是个好人。
也不太可能是隔壁峻祁峰偶尔会来串门的丰霄老祖。
人家现在摄于她整日跟华容老祖斗法斗得山崩地裂,天地变色的,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老窝给挪出旁边的峻祁峰,免得离得太近,哪天自己的峰头被宫茉月一剑削平了,「前车」可借鑑四座副峰外围,被削秃的几座小峰。
那几座小峰还只是被宫茉月的剑意波及到了一点点,就变成了一座座秃峰。
丰霄老祖现在每天就想着,布阵,疯狂地在他的峰头布下各种各样的高阶防御阵,然后就是每天考虑,要不要挪窝呢,还是要不要挪窝。
可惜没有第三座主峰给他挪,辈分太大又不想屈居于人家副峰。
所以指望他在这个时期再来金樊峰串门,顺便好心地帮她一把?
不可能,那绝对不可能,不趁她昏迷的时候,在她脖子上抹一道,为天天被祸害的逍遥宗除害就已经很好了。
任凭宫茉月再聪明,光靠自己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会是谁救了她。
不由得好一阵烦躁,她最讨厌的就是沾染这样的因果,还不知道是沾了谁的因果,该找谁还「人情」。
真真是逼死强迫症。
好在对方也没让她烦躁多久。
等什么事都干不成的她,又在床上睡了一觉,就听到有人推开偏殿的门,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不徐不慢地走了进来。
宫茉月第一时间放出了神识,怎奈那神识放出去,就跟泥牛入海一样,惊得她一身冷汗。
并不是她神识出问题了,而是成功放出去的神识却完全探知不到对方的存在,这才是最恐怖的。
明明那人正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透过红纱都能看到那人的轮廓了,就是像华容老祖那样修为比她高的,也做不到在她面前完全地隐藏气息。
所以来人的修为要么比华容老祖还高,要么就是使用了什么特殊的功法完全的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虽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也不知道是敌是友,躺在床上的宫茉月还是下意识地唤出了封尘剑,握在右手上。
至于说能不能用躲进空间来逃命这种不靠谱的选择,宫茉月根本不做考虑。
高阶修士大多都已经领略了一丝空间法则,如果真要杀她,把她从自己的空间里拽出来简直不要太容易,就跟当初她把董夏雪拽出空间一样毫不费劲。
所以「躲空间」这条保命方法有没有效,那完全是要看对手的。
不过几个弹指之间,完全处于警惕状态的宫茉月全身都紧绷了起来,在来人走到床边,掀开面前的纱帐的一瞬间。
宫茉月死盯着对方的所有微小的动作,准备在那一剎那作出是攻击还是防守,还是什么都不做的判断。
好在之后,最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隻手上还端着一个看起来就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琉璃碗。
紧接着,那人空出另一隻手把纱帐挂到了床边,露出了浅芜那张媚极艷极的脸,除了少了额间的梅花细钿。
这是两人唯一的区别。
「做什么惊了一身冷汗,以为我要害你?」
跟往日一样,羽真看到宫茉月时,那张不知该摆什么表情的脸便极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要严肃严肃不起来,要嫌弃又表现得有点浮夸了。
「......」宫茉月不语。
羽真虽然天赋极佳,但是毕竟跟着华容老祖也不过三年,如今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结丹初期,当然,这速度对比起绿姚仙子,也算得上逆天了。
如果真是一个结丹初期的小修士,宫茉月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但是怕就怕在对方根本就不是!不然她的神识为什么会感觉不到他。
可是即使怀疑他就是浅芜,宫茉月也不可能当面揭穿。
她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修为比华容老祖不知道还要高出多少的浅芜,动动手指都能捏死她。
所以宫茉月根本不可能蠢到在这空檔开口跟对方说,「其实你就是浅芜吧。」
准保说完就被那妖修抹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