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嫂子没把延平当儿子,那个家里也没有他的位置,所以你让他回去做什么呢……」周祈元的连环质问让他应接不暇,就这么神情恍惚地下了楼。

他坐上车,正要吩咐司机先回家,司机冷不防地说:「先生,周家二少爷说学校有事先走了,让我知会您一声。」

赵教授一顿,这才想起了带路的周西春,忍不住抬起手指捏了捏鼻樑:「我知道了,先回去吧。」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赵教授望着窗外掠过的建筑,脑海里一直浮现出儿子冷漠疏离的眼,还有周祈元说过的话。

「……你是不是以为延平二次分化了嫂子就能改变.态度?教授啊,你说你也是四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能这么天真呢?」

「就算嫂子态度转变了,你考虑过延平的心情吗?你让他用什么态度以应对一个对他使用过冷暴力的人?换作是你,你能毫无芥蒂的接受吗?」

换作是他,他能接受吗?

赵教授自嘲一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只要想想都觉得窒息,又怎么能要求儿子去接受?

他这不是天真,是愚蠢。

连学生他都能做到尽心尽责,却对自己的儿子没尽到半点父亲的责任。

想到这儿,他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指尖放在助理的号码上,迟疑了片刻,拨了过去。

回到家,助理已经带着律师等候在客厅了。

接待客人的赵母瞧见丈夫走进来,笑意迎人地走上前,抬手替他解大衣的扣子,却忽地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怎么了?」

赵父低头看向满脸疑惑的妻子。

面前的妻子无疑是漂亮的,珠光白的皮肤,额头光洁饱满,含情双目秀而不媚,唇朱而润,曼妙的身姿更是因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更培养出了一身温婉清华的气质。

以至于四十岁了,依旧风韵犹存。

但美人在骨不在皮。

再美的皮囊如果藏着一颗蛇蝎心肠,后果就似他现在这般——他忽地自嘲一笑,说妻子心毒,他自己又能好到哪去?

如果不是他的放任,妻子敢那么做吗?

赵教授放开妻子的手,自行解开大衣丢给佣人:「我跟律师有要事商谈,你先回房休息。」

赵母敏锐地察觉到丈夫今天的情绪不太对劲。

有心想追问几句,丈夫已经越过她去招呼助理和律师上了楼,这让她有些不舒服,就跟上次延安无意说出不喜欢周西春,丈夫闷不吭声地带她登门拜访周家夫妻,解除两家口头婚姻一样。

望着丈夫挺拔的背影,她秀眉微蹙,到底又瞒了她什么事?

还有,好端端的联繫律师做什么?

律师除了打官司还能做什么?

——见证遗嘱!

这个想法一经闪现,赵母顿时有些站不住了。

她抬腿就想跟上去偷听,转念又一想,丈夫还年轻,延安也还没成年,做这种事肯定的要事先跟她商量的,应该不至于,那……难不成研究室那边有什么争论需要请教律师?

这么一想,她有放心了下来,回到客厅坐下。

可这心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惴惴不安的,像是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

她怀揣着满心的疑虑和不安坐在楼下等了一下午。

期间连儿子放学都没去接,只吩咐司机路上小心些点。等到延安放学回家,才看到丈夫一脸疲倦地送律师下楼。

赵延安风风火火地飞扑向赵母,抱怨赵母没去接他。

这头赵父客气地送走了律师和助理,转过身就被小儿子给抱住了手臂。

赵延安眨巴着天真的双眼,仰头噘嘴娇气地问:「爸爸,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接我放学啊。」

「爸爸今天有客人。」赵父抬手摸了下他的脑袋,抬眼看向走来的妻子,嘆了口气:「你先带延安去准备一下,等会儿咱们回老宅。」

赵母唇角笑意一僵。

自从上次丈夫带她登门拜访过周家夫妻后,老宅那边就知道了两家的口头婚约解除了,老爷子虽然没说什么,但下面几房的妯娌没少对她冷嘲热讽。

尤其是三房,当初就因为生了个Beta没少讥讽她,后来看她跟周家订下了口头婚约,更是阴阳怪气地说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这些年来,没有再给丈夫生个Alpha是她心头的痛。

可老宅那边的人却次次都拿这事儿戳她心窝。

以前还能说延安有门好婚事,现在婚事吹了,三房那张嘴更不积口德了,所以没事她不愿意去老宅受那个气。

「好端端的非节非年,也不是谁的生日,回老宅做什么?」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赵父不愿多说,祈元的话让他终于明白了,延平跟妻子永远都不会和平共处:「晚点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回书房整理出了方才写的文件,放进保险箱,出来的时候看妻子已经准备好了,就踩着饭点赶到了老宅。

赵家的人口有些复杂。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风流成性,养了不少私生子女。

这些私生子女在原配去世后,都接了回来,导致老宅乌烟瘴气,这也是当初赵父默认妻子搬出去住的原因。

「来了就先坐吧。」说话的是端坐在主位的老爷子。

老爷子今年六十七,一头华发,却是人老精神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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