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不自医的道理你不知道吗?」雅琴噘起好看的唇,衝着洁净的玻璃墙吐了个烟圈,然后转过脸来看着我,「他看别人,都是最透彻,最深刻的;而看他自己,永远是看不清楚的。只因为他深爱的那个女人是你,你是他教出来的,却又是自己成长的,他不得不面对你,学会适应。」
「那么你呢?」我担心地看着雅琴,「他这样对你岂不是很不公平?」
「有你这样的情敌真的很好。」 雅琴笑笑,「都到这份儿上了,还在想这样对我公平不公平。可惜,爱一个人是没有道理可言的。我们分手是我提出来的。他这段时间总是在出差,你以为他真的是那么忙吗?不是,他是在逃避,他是要逃离上海,逃离我要的承诺,逃离你和周之恆越走越近的现实。他本来可以逃回美国去的,但是他做不到,他做不到是因为只要你一天没有嫁人,他就仍然抱着希望,哪怕让我在一边耗费着大好青春陪着等。」
「我决定放弃,再也不等了。你们三个人耗到地老天荒,也跟我没有关係。我真的很傻,明明知道住进这个男人心里的人根本不是我,陪着他看彩虹的也不是我,却傻傻地幻想着有一天他终于会绝望,会回到我身边来。现在我终于明白,那一天,是永远不会到来的。」
「怎么会?」我的脑子很乱,「你们不是很甜蜜的吗?双打不是配合得很好吗?」
「那些都是做给你看的。」雅琴的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冷笑,「一个男人,吻着你的时候心里分明想着另外一个女人,你会好受吗?」
我没有回答,只轻轻地摇了摇头。「可是你为他抛弃了婚姻,抛弃了一切……」
「就算他没有再次出现,在新加坡遇到你后,我也考虑离婚。」雅琴打断我,不容我继续问下去,「我承认,当初决定远嫁新加坡有些负气的成分,我不甘心,怎么会输给你?但你的结局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跑到工地插队。那种远离城市的生活不是我的选择,这些年一想到你在工地面对那种没有时尚的生活,就会觉得我还是赢家,有婚姻,有金钱,有都市生活。没想到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将我的底线彻底击碎。五年了,你的变化真大,有事业,有自信,有成就感,而我,除了并不如意的婚姻外,一无所有。不得不承认,你是很聪明的,会经营自己的人生;而我,为了当年的一怒衝冠,竟浪费了五年的青春?五年,女人的一生有多少个青春的五年。我的婚姻已如鸡肋,当时需要的,是放弃的勇气。而这勇气在你那里,我得到了。你那么热心地为我和文渊续上情缘,我又有了退路,当然是义无反顾地离婚。」
淡蓝色的烟雾,盖不住雅琴一脸的释然,「直到周之恆跑去给你做饭,文渊以为他是去向你求婚。恆那样的男人,什么时候肯钻进厨房为女人做饭?文渊这才有了危机感,明白逃避,只会坐失良机,而且也将不再有下一次机会。」
「这个你们都知道?」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雅琴。
「我们当然都知道,」雅琴轻描淡写的,「我们一个星期见好几次,吃饭,喝茶,他买房子,忙装修,什么事情我们都知道。」
「为什么不叫上我?」 我有些愤愤。
「不叫也罢,你就饶了他们俩吧。叫上你,只会越来越乱,何况你又那么忙,忘情工作疗情伤,男人的自尊心可是脆弱得很,是不会乖乖地送上门去给你当替代品的。你以为周之恆看不出来文渊的心思吗?只是他不会拱手把到手的幸福让出来,他不让,我让。」
雅琴是不了解周之恆的,不了解那一夜的晚餐,是周之恆给我上最后一课,告诉我放手也是一种幸福。我没有打断雅琴,不忍心,只好继续任由她讲下去。
雅琴嘆了口气,「从新加坡回来之前,我遇到一个禅师,送我两个字,『舍得』,那禅师说如果我悟透这两个字,便不会再为爱受苦了。我原来以为是指我的婚姻,现在却参透了这两个字,不仅仅是情感,简直就是全部的人生。事业也好,婚姻也罢,有舍有得,无舍无得。我决定分手,放弃对情感的执着,对文渊的执着,让过去的从此过去,不再去问什么原因结果。这把年纪,是该坦然面对现实的时候了,如果爱上文渊一开始就是错,那么就改错,放弃,放了他,也放了我,只有放下那些纠缠不清的困顿,才能拥有心灵的自由。我想我是大彻大悟了,所以这一次不会像上次那样,会觉得不公平,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面对你,不是我的情敌,却是我的朋友。」
「你们俩真是……」
「缘分已尽。」轮到雅琴口齿伶俐了,「其实缘分早就尽了,偏偏遇上你这好心的小红娘。不管怎样还是要好好地谢谢你,谢谢你帮我重生,悟透了人生的真谛。」
我看着雅琴,没有出声。
「说实话,你真的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你的。」雅琴掐灭了香烟,「年轻的时候浑身是胆,现在又是有勇有谋,心肠那么好,人又那么傻,难怪他们两个神魂颠倒呢。」
「你倒是自由了,麻烦推给我。」我没好气儿地反驳。
「丫头,」雅琴咯咯地笑了起来,银铃般,「不要把幸福看作是那么高深的课题,幸福不像你想像得那样,一个爱你的男人肯包容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