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发现,这个兔子,是江丝茵拿砂纸磨出来的。
她还瞒着老爸,去实验室讨了不少的金刚石粉末,用来打磨她的兔子。
能这么处理翡翠的,大概就她这么一个了。
兔子以外的翡翠,全被江丝茵磨成了粉末,随着水洗,一起进了下水道。
江晏去的时候,她正在磨另外一隻兔子。
只是这样好的材料难得,那隻兔子是一块紫翡,水头没有送给江晏的这个好。
兔子做了一半,江丝茵似乎是有点兴致缺缺了。
她的桌上摆了许多漂亮的石头,其中有一碗方解萤石,被她拿来做了散香器。
江丝茵正盖着毯子,蒙着眼罩睡大觉,手机放在一旁,屏幕上显示有一封封绪来的简讯。
江晏没打扰她,很快带着属于自己的兔子离开。
另外那隻兔子是谁的,已经不言而喻。
半月后,封绪来找江晏谈项目,坐下时候,不经意一撩衣摆。
江晏「哟呵」一声,故作惊奇道:「这兔子挺好看的啊。」
「是啊是啊。」封绪含笑点头。
「哪来的啊?」江晏又问。
「是前段时间丝茵送我的。」封绪立刻答道。
江晏瞧他那得意的小眼神,心里翻了个白眼,道:「那你腰带可得栓紧点儿,这么大一个紫翡兔子,别把你裤子给坠掉了。」
「怎么会呢。」封绪谦逊道。
两人谈了会儿生意,江晏引他去书房坐着说话,拂开桌面镇纸兔子。
两人眼神在半空中对视,电闪雷鸣。
封绪一看那兔子,顿时败下阵来,自觉输了。
江晏放桌上那兔子,不论是做工还是材质,都比自己那兔子好多了。
又想起刚才江晏那「惊奇」的询问,封绪就知道,人家就是在笑话自己傻样子呢。
他默默嘆了口气,道:「我错了,伯父,你那兔子能给我看看吗?」
「这可不行。」江晏把兔子拿起来,摆到书柜最高的地方,道,「你不是有吗。」
封绪眼巴巴看着那兔子,恨不得全扒拉进怀里才好。
最终还是没能碰到那兔子,封绪来找江晏也是正事儿,谈完了就被秘书连环夺命call,抱着满腹遗憾走了。
可等他出了门上了车,司机「哟」了一声,他立即开始显摆自己的兔子。
很快,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封大总裁抱着个水头不是很好的兔子,当了个宝。
又有人发现,这一样的兔子,江晏那儿还有一个。
这样的「巧合」免不了被小报挖掘,甚至还联繫上了以前那几篇报导,好好的编排了一顿。
而真正的製作人,早已放下翡翠,琢磨别的东西去了。
一晃几年过去,江丝茵送给江晏和封绪的东西越来越多。
全都是手作的各种东西,江晏从来不知道,女儿竟然是个没定性的人。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从雕刻翡翠兔子,到自己学乐器,学外语,学烘焙学手作,想到什么学什么。
就是封绪头疼得很,每日里掰着手指头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女人娶回家?
江晏都懒得再怼他了,说实在的,他瞧着封绪也有点戚戚然,但实际上心里还是窃喜的。
又一年,江丝茵忽然又考了国外一所大学的珠宝设计系,开始上课了。
这回江晏有预感,她算是定下性了。
几年后,江丝茵学业归来,封绪终于摸到了曾经很垂涎的绿翡兔子,抱着不撒手,气得江晏狠狠锤了他一顿。
「你抢爸爸的兔子干什么。」江丝茵也锤了封绪一顿。
封绪委屈道:「兔子也要成双成对才好看啊。」
「那你把你的还来!」江丝茵立刻朝他摊开了手。
封绪不说话了,握着这些年从不离身的紫翡兔子,满脸不乐意。
江晏拿这俩小孩没办法,只好把自己的兔子交给了江丝茵。
「丝茵给爸爸再做一个新的玩意儿,他说得对,兔子也要成双成对才好看。」
「爸爸……」江丝茵一愣。
封绪也愣住了,他知道,伯父这是鬆口了。
这些年,江丝茵一直担心着父亲的情绪。
江晏又何尝不知,他其实一直想江丝茵自己开口,只是到了如今,江晏还是退了一步。
这样也很好,女儿能在意自己的想法,也很好。
「爸爸,您……」江丝茵有点不好意思说,「您不是不喜欢封绪吗。」
「胡搅蛮缠的小子,哼。」江晏嘴硬道。
封绪却喜出望外:「谢谢您!」
江晏收到了新的纸镇,依旧是翡翠的,不过这一次雕的是个小老虎。
陪着不省心的小孩许久,江晏也在这个世界老去了。
临终那一日,江丝茵握着父亲的手,微笑道:「爸爸,你说世间万物,是不是都是同样的东西组成的?」
「是的吧。」江晏缓缓答道。
江丝茵的话,让他想起了那么多的世界。
这些世界到底是谁的手笔呢?
曾经江晏觉得自己倒霉透顶,可如今,他却想好好谢谢这些世界的创造者——如果真的有的话。
「所以爸爸,以后也会陪在我身边。」江丝茵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