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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儿是老婆子一手养出来的小小姐呀,分明是个痴儿!傻女!上辈子造了孽才惹上畜生!哎!」

「本以为老天开眼,待少爷六岁时,叫那小畜牲醉酒跌进河里淹死!多大一桩好事呀,就她这痴儿不开窍!一个劲儿地嚷嚷着畜牲的名儿,一下吵着他冷,他冷。一下拽着少爷,往他手里塞木棍,要他打她。」

「仿着他爹的样,狠狠地打她。」

「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老婆子闹不明白,好好日头不过,怎么非得打她才能叫她安生,叫她快活呢?那一棍棍的,究竟打在谁身上?是她这个做娘的吗?是老婆子这个老不死的傢伙吗?不是的呀。」

「那是打在少爷心上呀,他还那样小——」

严婆婆呜呜哭起来。

照她的说法,季少爷他有一个喜好施暴的父亲。

一个迷恋疼痛的娘亲。

一个风烛残年的婆婆。

父亲死去那年,贫困与混乱的疯狂一齐袭来,他必须提起棍棒,用以满足后者那扭曲而病态的需求。

——疼痛即是爱意。

——鲜血疮疤与模糊的肉,那亦是爱,深刻的爱。

这是父母教给他唯一的东西。

或许他被残暴渐渐捕获了,或许人人皆有一份天性,你没能及时压住,它便挣脱了来。

严婆婆同姜小姐说这些,大抵是祈望她谅解,她可怜的小小少爷所有的伤害皆是事出有因。

可婆婆有所不知。

季子白从来不止是季少爷,他更多的是季子白。

不论有苦衷,没苦衷,真真假假的苦衷。

他已成了季子白。

她无能为力的。

任务进度岿然不动,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

终有一天,严婆婆在院子里晾被子的时候,雨从上海来到了北平。

「今年的雨比往年多上不少,是吧?」

婆婆来来回回地收衣服,季少爷光坐着。

一副贵少爷的做派可恶至极。

姜意眠想搭把手,被婆婆厉声喝住:「坐着!不许动!老婆子我还没老到收不了被子呢!」

无奈只得坐好。

「这谁家的孩子,小雨天还在外头放风筝,调皮死啦!小心待会儿叫雷公瞧见,可得出大事!」

婆婆一面摁着腰收衣,一面絮絮叨叨。

其实也没听雷响。

意眠坐在屋檐下,摊着手心接住滴滴答答的雨。

她于沙沙细雨中仰头,望见了一片深灰色的天空中,几隻自由自在地、高高翱翔的风筝。

一隻是蝴蝶,一隻雀儿。

还有一隻老鹰形状的,打头飞得最好,末了却断了线,以尸骨无存的悽惨架势,被雨打下来。

见她看得出神,机敏地老婆婆顿时干咳一声,「小姐想放风筝呢?明天可是个好日子呀!」

完事儿死命朝少爷比口型:罗曼蒂克!罗曼蒂克!

「喜欢放风筝?」季子白挨肩坐着,声音清泠泠的,像另一场春日里恍惚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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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度突如其来。

无奈雨淋多了会使人病。

再小的雨也是如此,必不可免。

姜意眠淡淡点头,没说出喜欢二字。

「老婆子我要是年轻些,就爱雨后去放风筝。要下午去,乘着风又凉快又轻快,是吧少爷?」

在婆婆喋喋不休的提点下,满城的雨边,季子白侧头看向被他圈养多日的猎物。

她依然安静而漂亮。

纵然一身羽毛因久久不曾展翅而覆上灰尘,翅膀被他扎出密密麻麻的孔眼,可她还没打算低头臣服。——好似永远都不会臣服,即使即将在他身边衰竭而死。

于是他破天荒地鬆了口,「明天带你去放。」

姜意眠又点头,眼睫微颤地落下一滴水珠。

面上似真似假地摆出期待,心里却好清楚:

他们。

恐怕没有明天,没有罗曼蒂克,也没有风筝了。

因为他心软了。

他快输了。

故而她与他便再无明天。

再无来日。

作者有话要说:气氛突然压抑?

但季子白还是得死!24小时后我就取他狗命!

第134章 笼中的鹦鹉(8)

雨渐大了,两隻伶仃的风筝绕了两圈,低落下去。

意眠好似还依依不舍地望着。

「风筝……」

季子白:「没了。」

要你说喔?

心思一转,她支起横在两人之间的手臂,竖起一根小指头,朝他勾起来:「明天?」

婆婆瞧见了,不由得笑:「多大的姑娘啦,还跟娃娃一样要拉勾!」

老人家坐在矮屋下,边捶打疼痛的老腿,边催促不解风情的少爷:「您就应了她罢!」

得来一声漫不经心的:「知道了。」

这像什么话呀!婆婆扳起脸:「多说几个字费不了多少气力,抬抬手也妨碍不着您少爷的气派,是吧?况且小姐生得这样好,连手指头都是好的。您就同她勾一勾,说一声『我应了你,说明个儿即是明个儿』,有什么难的?委屈不着你的嘛!」

姜小姐连连点头:就是。

一时间,一间院子里,两个女子连成一台戏,有理有据地声讨着他的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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