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古老的定理怎么说来着?
在亲眼看到成长期的孩子之前,孩子们既存在,又不存在。
毕竟源源不断送去议会的是真正的孩子,至于数十年后走出来的——,谁知道呢?
监狱犯人们以前都没见过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压根无法猜测小女孩的思维。
他们绞尽脑汁想了老半天,至多得出一个简单粗暴的结论:正常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拒绝进食。
如果她拒绝了。
要么她有问题,要么,食物有问题。
二者选其一,他们不假思索,偏向后者。
认为是E级营养液实在糟糕到无法下咽,小傢伙才会宁愿挨饿。
犯人们眉头紧皱,盘点起自己的秘密家当。
「我有一块硬麵包。」
「我有两颗水果味糖,味道有点怪,但外形颜色好看,而且保质期超长,她应该会喜欢?」
「蔬菜味压缩饼干,用营养液加工而成的仿製品怎么样?」
零零碎碎一点,好伙计,私藏还真不少。
独眼大手一挥,大家返回房间,翻出自己珍藏许久的新鲜玩意儿,一个不留地上交,一併摆在小傢伙的门前。
他们为谁去敲门而发生一阵不大不小的争执,差点大打出手。
经过不下三轮的低声讨论,最终决定,所有大方贡献私藏的人都值得嘉奖,就由他们统一倒数,负责敲门。
倒数三秒。
敲门三声。
犯人们一溜烟躲到楼梯边。
姜意眠睡意朦胧地打开门,低头,只见白天蛇大费周章搬过来,又被她训斥后搬回去的零食们,一个不少回到了她的面前。
脑海里不禁缓缓冒出一个:?
「怎么样,看见什么没有?」
「出来了吗?」
「她看到我们送的东西了吗?」
后排犯人频频催问,听着前排猛地一个抽气:「嘶——」
顿时紧张至极:「她不喜欢?」
阿莱满眼放光:「不,我只是看到她,突然想到一首歌。小白兔,白呀白,两隻耳朵竖——」
「闭嘴,现在不是唱歌的时候,赶紧观察她的表情!」
一个巴掌怒盖过好,还好,不痛。
几十个巴掌接连改盖过好,阿莱双手抱头,往外探一半的眼睛,开始实时转播:「她出来了,好像忘记穿鞋子了。」
犯人们担忧:「怎么可以不穿鞋!刚才是谁敲的门,为什么不提醒她别着急,慢慢来,至少穿上鞋子再来开门??」
阿莱:「她在看食物了!」
他们热血澎湃:「!!她高兴吗?收了吗?收了谁的?」
阿莱:「没有,她走了。」
饱受打击:「???为什么,难道这些食物她也不喜欢?」
下秒钟,阿莱:「她回来了,在我们送的食物旁边放了一朵花。」
「这代表什么?她喜欢我们的礼物,她很高兴,所以她要送我们一朵花?这是交换礼物?」
「不。」阿莱:「她又把门给关上了。」
「什么意思?」
「果然还是不喜欢?」
「明天该不会还要断食?」
哎,忧郁氛围去而復返,大家愁眉苦脸坐在台阶上,满心惆怅。
「不管了。」阿莱蹦了起来,「不管要杀要剐,就算刀疤在这,我也要豁出去,当面问问她不去食堂的理由。」
周围鸦雀无声,只有一个人拉他:「呃,你确定,就算刀疤——」
「非常确定,不用拦我,我去定了!」
阿莱意气风发,才走出去一步,后领被猛地一拽。
他回头一看——
「我我我错了啊啊啊嗷。」
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撞到地面。
怎么回事?
姜意眠贴着墙,隐约捕捉到脚步声,转身,轻手轻脚爬回到床上,装睡。
那道脚步渐渐走到门边,停了一会儿。
这时房间里很静。
房门外没有风,人静,月亮也静。
良久,门被敲响,一道低哑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你醒着。」
是刀疤。
姜意眠坐起来。
没等她下床,门被推开,一团模糊而庞然的影子落进来。
在冷光下迅速生长、变形,眨眼之间变成一个比例怪异的、人的形状,而后。
被它的主人一脚踩住。
视线上移,姜意眠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来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一双浸在暗色里的浅眸。
「吃了。」
与冷淡的表情不符,他端着一小碗白粥,煮得绵软发烂,微微浮着热气儿,闻起来有一股极淡的甜味。
是,白粥,啊。
一个贪嘴的玩家双眼微亮,旋即,稳重地控制住情绪,对着刀疤说:「我不是议会的人。」
刀疤:「吃。」
姜意眠:「我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伤害。」
刀疤眼皮半盖,一排睫毛短而分明,投下一根根影,如扎人的针。
「吃了再说。」
他已经让了一步。
可所有人眼里无害的小傢伙得寸进尺,又一次字正腔圆地声明:「我是流民,之前没来过主星。」
「……」
四目相对,刀疤面无表情,薄削的唇角抿在一起,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