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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您叫我来的吗?”帕滕森先生问校长。

“是的,总务先生。”阿德先生说,“我想和您谈件纯粹与您个人有关的事情。”

然后指指他办公桌旁的椅子说:

“您请坐。”

帕滕森先生轻轻撩起礼服的长后襟坐下,一隻手平放在膝盖上,另只手持帽于胸前。

阿德先生说话了。

“总务先生,您知道咱们学校参加争取旅游资助金考试的结果……”

“我知道了,校长先生。”帕滕森先生说,“咱们殖民地的同胞慷慨解囊资助旅游,这完全是瞧得起咱们安的列斯中学。”

帕滕森先生说话从容不迫,口字清晰。从他口中吐出的字词,他都不无造作地念得抑扬顿挫,铿然有声。

“您也知道,”阿德先生又说,“这笔旅游资助金的使用情况……”

“我知道,校长先生。”帕滕森先生边说边点头,帽子一晃一晃,仿佛向大洋彼岸的什么人打招呼。“凯伦·西摩夫人是位关心下一代的女性。我觉得她管好祖上留传的家产,或者她辛勤劳动积累的财富,这已经够不容易了,可她还有心资助渴望外出远游的青年学生……”

“我有同感,总务先生。此次赴安的列斯群岛旅游的条件,想必您同样也知道了?”

“有所耳闻,校长先生。有船接我们的小游客。我希望他们不要祈求海神将她那把着名的三叉戟扔进大西洋汹涌澎湃的波涛里!”

“我也希望这样,帕滕森先生。往返横渡大西洋都是海上风平浪静的季节。”

“其实,”帕滕森先生说,“七八两月是任性的大海最喜欢的休息月……”

“因此,”阿德先生接上说,“此次远游对我们的考试优胜生和他们的领队来说,确实是很舒适的……”

帕滕森先生说,“领队将肩负着这么两项重任:代表安的列斯中学问候凯伦·西摩夫人;代表安的列斯中学全体寄宿生深切地感谢凯伦·西摩夫人。”

“但是,”校长说,“可惜这个人不是我。期末考试前一天,要举行考试典礼,我得去主持……”

“您当然脱不了身了,校长先生。”帕滕森先生说,“那您就指定个人替代您,想必他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怨言不会有。可我左选右选选不定,因为,我需要一个特别可信,完全能靠得住,学生家长一致同意的人……说实话,这个人,我已经在本校教工中物色到了……”

“我向您表示祝贺,校长先生。我猜想这个人不是理科老师就是文科老师……”

“不是。假期没有到,不能停课。这个人就是您,总务先生。我选您陪他们去安的列斯群岛,因为我觉得您的财务工作暂停一段时间,对学校的全盘工作影响不太大……”

“我……校长先生?……”帕滕森先生的声音都有点儿变了。

“是的,帕滕森先生。我敢肯定,学生旅游期间的帐也要像学校的帐一样,按时记,按时结。”

帕滕森先生掏出手绢,擦了擦被泪水微微模糊了眼镜片。

“还有一点,”阿德先生说,“凯伦·西摩夫人很慷慨。她给挑此重担的领队也将发给七百英镑的津贴……帕滕森先生,请您做些准备,五天后动身。”

第三章帕滕森夫妇

霍雷肖·帕滕森之所以身居安的列斯中学总务的位置,是因为他放弃教书从事行政管理。霍雷肖·帕滕森是个坚定的拉丁语学者,他对维吉尔和西塞罗的语言在英国没有得到它在法国得到的重视感到遗憾,儘管英国的教育界给他留有一个较高的职位。

法国人确实可以要求取得英国的子孙后代们根本不希图的拉丁籍。在法国,拉丁语可能永远抵制近代教育的入侵。

帕滕森先生的书不再教了,但在他的心灵深处,他仍然忠于他崇拜的那些古罗马大师。当他想起维吉尔、奥维德和西塞罗的许许多多名言警句时,他就把一丝不苟和有条有理的会计才能,用到安的列斯中学的财务管理上。

由于他有精打细算的特别,熟悉借贷的奥秘,精通会计学的细枝末节,给人一个模范总务的印象。

他古代语言考试得过奖,现在在记帐或者制定学校预算中也能得奖。

很可能,在阿德先生高升之后,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将掌管安的列斯中学的领导工作,因为学校正处于蓬勃发展状态,将来不会在特别有能力接替这一重要职位的人手中衰落。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四十岁刚过几个月。他是个做学问的人,也是个爱运动的人,身体特别棒,怎么折腾都没有事儿,肠胃格外好,心臟没毛病,气管呱呱叫。

这是一个既谨慎内向,又总保持沉着的人,始终知道不要被自己连累。既能说会道,又注重实际,不会得罪任何人,度量特别大,用句不会使他生气的话说,“特会自我控制”。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中等偏高身材,窄胸溜肩,步履笨拙,姿态不美。天生夸张的举止离不开轻微造作的语气。虽然表情严肃,但有机会照笑不误。他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因近视而缺乏炯炯之神,不得不在高凸的鼻尖上架副深度的近视镜。总之,受两条长腿的拖累,他走起路来脚后跟靠得太紧。他坐相笨拙,令人担心他会从椅子上滑下来。他躺在床上舒不舒服,那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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