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得多一点,像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与祖母说话,祖母为什么从来不提他。
他又为什么来,每次匆匆忙忙。
忽然之间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那个「房客」?
有两次我在门外碰见他,屋子里面的,会不会就是他?
「……请你走好不好?我一时间那来的钱?你们每个月都来……小曼就回来了。」
我忍不住了。
我大声敲门:「祖母,祖母开门,谁在里面?」
里面的声音都停止了,我有点急,祖母怎么不来开门?
我又叫,「我都知道了,你开门吧,快开门!」
隔了一阵子,祖母像是无可奈何,把门开了。
我鬆了一口气,「祖母」!我抱住了她,「什么事?」
她的脸色是苍白而愤怒的,眼泪在眼眶里。
我拉着她奔进屋子里,那个男人已经走掉了。
「人呢?」我问祖母,「那个人走了吗?他到那里去了?」
祖母的嘴唇颤抖着,神情真是痛苦异常,说不出来。
「不要再瞒我了。祖母,那个人后门走了是不是?」
祖母坐了下来,低下头,不出声。
「祖母,你告诉我好不好?为什么好几个月来,都有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到我们家
来?」
祖母抬起头来,有点哀伤的看着我。「小曼,」她叫我。
「说给我听,祖母,请你从头说给我听,好不好?」
「你迟早都会晓得的,我不如告诉你吧,小曼。」
「你说呀。」
「刚才那个人,是,是───」祖母的眼泪掉了下来。
「是谁?」我心里已经知道一两分了,「是我母亲那边的人,是不是,她要来要
回我,是不是?」
「你几时知道的?」祖母惊讶的抬起头来问。
「我猜的,祖母。」我说:「那个人叫你把我还给他,有没有?」
「你真的知道了?」祖母哭了起来,抱住了我。
「你放心,祖母,他们都在做梦,我死也不会离开你的!」
「小曼,你真是好孩子!」
我连忙摸出手绢替她擦眼泪,「祖母,你千万别再哭了。」
我第一次看见祖母伤心落泪,为我哭了。
「不要把他们放在心里,」我说:「我不会跟他们走的。」
祖母还是抱着我。
「法律上边没有不准孙儿跟祖母住的,我们不必怕。」
祖母渐渐恢復了自然。我问她,「他们来过几次?」
「每个月都来。」祖母苦笑,「来拿钱,来恐吓我。」
「什么拿钱?」我握紧了拳头,「太卑鄙了!」
「不给钱他们就说要把真相告诉你,小曼。」
「让他们告诉好了,祖母,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为人。」
「但是小曼───」她欲语还休的样子,说不下去。
「你给了他们很多钱吧?」我愤怒的说:「是不是?有好几件首饰给了他们。你
不做冬衣,把钱省下来,祖母,你太软弱了,这是勒索,我们可以报警!」
「小曼,你不知道的了,」祖母苦涩的说:「我怕!」
「怕什么?没有人可以伤害我们,你放心好了。」
「但是她是你母亲,小曼,你与她多么的亲!」
「不管有多亲,祖母,她这样的伤害你,我也不帮她。祖母,你对我好,我知道。
但是她呢?我连她的脸都记不清楚,祖母。」
「小曼,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祖母看看我。
她的眼光这样的复杂。祖母为我忍受了这么久。
她到底给了多少钱这班匪徒呢?这一笔损失怎么算法?
「祖母,你去休息吧,我都知道了,你去躺一会儿。」
我扶她进房间,倒一杯茶给她,然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祖母告诉我,我的父亲,她的儿子已经早就去世了。
那么这个瘦削的男人,大概是我母亲的丈夫了。
这个下流的男人!利用祖母的弱点来进行勒索!
这件事我母亲知不知呢?她是同谋呢,还是无法阻止这个男人的强盗行为?
我忽哭了起来,我一直心里悬念母亲,却不知道她原来是一个这样的女人,难怪
祖母不让我见她了。
祖母这一次为我,真是吃足了苦头,我对不起她。
我想到她额角的那个疤,我真怀疑地并没有摔交。
那个男人这么凶恶,他什么做不出来呢?太危险了。
我走回房间,擦干了眼泪。
还有那隻钩住毛线的戒子,也是这个情形之下失踪的吧?
我到祖母房间里去,她已背着墙在沉思,并没有睡着。
「祖母。」我经唤她一声。
「孩子。」她转过头来。
「祖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们可以想办法。」
「唉,你年纪这么小,我又怕失去你,你不会明白的。」
「祖母,你把我当作孩子,我一切都知道。」我说。
「你疑心已经很久了吧?」她问:「我也看得出。」
「那男人──他是我生母的丈夫,是不是?」我问。
祖母答:「可以这么说。是的,他是的。」她垂下眼来。
「这男人太下流了,祖母,怎么可以对一个老太太威逼?我们应该采取强硬一点
的态度。」
「我怕失去你,孩子,你想想,我除了你,还有什么?」
「祖母,你还有很多,而且你、永远不会失去我。」
「真的,孩子?」
「真的,祖母。」我握紧了她的手,她需要我。
祖母从来未曾这样软过,我要帮助她,因为她是我祖母,她从小把我带大,我们
俩相依为命。
「把整个故事告诉我,好不好?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