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子嘴角闪过一丝嘲讽的微笑,心烦意乱地用手击打着桌子,像在弹琴:
「这太叫人吃惊了,真的!我有好多问题想问问您……」
「理所当然。」
「我特别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做这笔交易?」
身影的声音严厉起来:
「这个,就是我的事了。另外,我还明确地要求您,不得对任何人提到这次谈话,哪怕是一个字。是对任何人,绝对是对任何人,尤其不要对鳏夫本人说起,因为那一来就……」
「就怎么了?」
身影耸耸肩,嘆了口气又说道:
「那一来,这件事的结局便有变糟的危险,因为这当中有一点很可惜,是美中不足的地方。人无完人嘛,这您也明白,而您要去勾引的这个男人也概莫能外---他有时会大发雷霆……」
玻璃窗后传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
「大发雷霆?我的天,但愿仅此而已!」
「您务必小心,别把这提醒当耳边风!这是个挺可爱的小伙子,但是当他气恼的时候……那时他能做出最糟糕的事来,甚至是对他亲爱的人。」
「即便如此,我猜想,他也没杀过什么人吧?」
「是这样的……我们对此尚不十分清楚。他妻子死亡时的情况相当奇怪,是在他们新婚旅行中不幸坠崖身亡的。某些人考虑过一个事实,即他们在此前一天突然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他便将她杀了。也许,他现在这么为她悲伤是出于悔恨;也许,他在这件事上根本就没有关係。究竟如何,没人确切知道。我不想无谓地吓着您……但我想最好还是让您了解他性格中的这个特点。无论如何都应避免使他生气或使他烦恼,这方面的问题千万可别忘了!若是您完全照我的指示做到了,那我想您肯定将是一个心满意足的女人!对,一个心满意足的女人……可是小姐,您怎么啦?好像您不想再听我的话了?」
听到这声问话,年轻女子似乎有点不安。她直直地望着前面想像中的某个点。咖啡馆的后室并不太热,但她觉得透不过气来,模模糊糊感到有种危险令她窒息。这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威胁,它厚重,云遮雾罩,有如此刻裹挟着她的香烟烟雾。以前她心里一直认为,自己的生活已是命中注定,如同死亡的深渊不可抗拒那般一样无疑。此时的她也明白,再过一会儿她就会说出「行」这个字,而这个「行」字将会使她陷进一个疯癫至极的冒险当中,其间幸福将始终与危险相伴。她感到背脊上腾起一阵战栗,脑中又浮现出那个华人星相家老太婆,又听见她像在作连祷似的反覆讲要当心那神秘的「龙」。
青龙,红色的房间……挥之不去的幻觉吞没了她。她试图赶走,但枉然。很快,她又隐约看见了那年轻人的脸,目光温柔,正从地狱的边境那里冒出。接着,她感到他的手软绵绵地触到自己的脖子……她拼命挣扎,终于驱散了这折磨着她心灵的景象,心想,自己毫无预感,也没有任何不好的兆头啊;这只不过是一场噩梦,一场有点傻的噩梦罢了……
第02章 涅墨亚狮子
阿喀琉斯·斯托克的叙述(续)
卡农街在昏暗的路灯下一闪而过,我们的出租马车在石块铺砌的路面上颠簸着向前。早就在酝酿着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当车夫将我们送到我寓所的门前时,暴雨正倾盆直下。欧文付了车资,不待找零,便和我直奔门厅。我因匆忙之中,又被他催着,竟失手将钥匙差点掉进排水沟。雨点噼噼啪啪打在我们帽子上,我倏然抓住这个向铁格盖子空隙滑去的东西,当我总算抓到手的时候,我们全身都湿透了。
平常,只要天一开始下雨,欧文总要将老天爷骂上一通,因为在他身穿考究衣着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却不得不窝在屋里。我暗想,他此时应该是心情不错才显得如此活跃而愉快。我叽叽咕咕发着牢骚,将钥匙插进锁孔。
「行啦,我亲爱的阿喀琉斯,来点儿风度吧。呵呵,不顺心时可别泄气。再说了,我们这两个伦敦人久经考验,可不是几滴雨就能让我们打退堂鼓的。快点,快点,美人儿可不会等着!」
「美人儿?什么美人儿?您很清楚我是单身过日子的。」
「喏,别傻了。我说的不是外在美的女性,而是那种所能达到的最崇高、最本质的美,也是最能撩拨人、最令人嚮往的美---神秘之美。我总感到,我们已处在一桩非常重大的神秘事件的起点。快,快,快呀!」
我们在客厅里安顿下来。我端给他一杯雪利酒,他一饮而尽。毫不夸张地说,我刚把《泰晤士报》上的那篇文章从文件堆里抽出,他就一把抢过去了。接着他打个手势,不容分说让我闭嘴,便埋头读了起来。剪报日期是去年九月。
科尔福德:蹊跷的罪案
毗邻威尔斯边境的科尔福德村内,据说查尔斯·麦克劳德少校的口碑不佳。此言殆非虚语。盖因邻近之居民,几乎无人对其身亡表示哀痛。此事猝发于上周五,时近午夜,情况怪谲异常。
麦克劳德系印度军团一员,素以擅狩闻名,此点或系该惨剧之根源。自其定居科尔福德以来,常有村民抱怨其对家畜施暴。不幸踏足少校「领地」---花园和草地---之猫狗,极少能安然而退。此事或是源自他对体育活动的怀恋,故驱赶猫狗时凶狠有加。据目击者称,他对此类不请自来者,动辄以长柄利叉投之。该狩猎场面十分罕见,然村民一再发现有家畜失踪。抱怨、指责、激愤言辞在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