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李德明说,「是为了这个愚蠢的女人。」
我说:「有外人在,静一点。」
李德明不出声了。
咪咪说:「如果是为我——」
李德明死要面子,「不是为你。」
咪咪说:「不是为我,我也要动身走了,父母已替我寄了机票来。」
「几时走?」我并不打算挽留她。
「下星期一。」她说,「还有三天。」咪咪微笑,「也足足住了三个月。」
「也一定住腻了吧?」我问:「我帮你收拾一下,顺便买些纪念品带回家去。」
「谢谢。」咪咪说着退出书房。
李德明说:「我不会原谅你。」
「她是我家的亲戚,要笑也笑我,笑不到你身上。」
「你太无稽。」李德明说:「既然你怀疑我的人格,更不应与我在一起。」
「你是不是想离婚?」
「我没有空跟你胡闹。」
事后我觉得很羞傀,不该因为这样一件小小事而伤多年和气,因此对咪咪益发客气起来。
那个保罗常在我们家进进出出,充作观音兵,每个女孩子身边都有这样的一个人,次数来得多了,就像自己人一样。
他是个长得很清秀的男孩于,家境也好,常常开着家里的车子来接咪咪。
直到咪咪动身的前一日,李德明的气尚没消。
他说:「我要是喜欢小女孩,学校里不知有多少,早就出事了,我教了十年的书!侮辱!整件事对我是侮辱。」
我忍耐着不出声,也许是我多疑,但我得保护自己,社会不能因我读过大学而觉得我应该大方地把丈夫让出去照顾其它女人。
我觉得我做得对。
送飞机之前,我们约好在机场餐厅等,我自公司赶到的时候,保罗已经到了,但不见咪咪与李德明,打电话到家去,他们已经出来了没有人接听。
我很紧张,对保罗笑道:「你瞧,我丈夫与我堂妹私奔了。」
保罗笑。
「你很失望吧,」我说:「竟没有送到女朋友的飞机。」
保罗很出乎我意料的说:「什么?女朋友?咪咪只是我普通的朋友,不是女朋友,她太小太不懂事,我不能想像有那么一个女朋友。」
我诧异,「那么你老在我们家干什么?走得那么勤。」
「我不是为了她。」他含羞地说。
我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不是为了我就是为了李德明,那我情愿是我。
我指着胸口问:「为我?」
他点点头。
「天啊,」我惨叫一声,「我已是个老太婆了。」
他微笑,「你这份自嘲正是我最欣赏的地方。」
我呆呆地看着他,心中忍不住欢呼一声,该死的李德明,他以为老婆踏入中年,就可供他随意侮辱,他没有想到有后生小子看中了我,哈,可轮到他提心弔胆了吧。
但是良知告诉我,这个玩笑开不得,我连忙对保罗说,「你误会了,我其实是个最平常的家庭主妇,你看错人了,我怎么会适合你?」
正在这个时候,李德明替咪咪挽着箱子,匆匆赶到。
咪咪说:「对不起,塞车,我们其实一早就出门了。」
因为我心中有鬼,所以也不去追究他俩,只好全盘信任他们,把咪咪送上飞机,鬆了一口气。
回到家,李德明说:「你现在开心了,可以睡得着了?」
我不去理他,心中忐忑然,想到今天下午保罗对我说过的话,他是真有那个意思,还是纯净开玩笑?
我觉得有点安慰。或者在丈夫心中,我是老了,不再新鲜,但在别人眼里,我至少还值得开玩笑。
第二天,我又是一个充满信心的女人,三十几岁了,我告诉自己,但世界十大最有魅力的女人都超过三十五岁。
我不会阿Q到那个地步,继而联想到每个中年女人都具魅力,包括自己在内,但这项事实未尝不是一宗鼓励,我会记住。
我去洗头店修好头髮,继而到时装店去买了几件时髦的衣袋,两双凉鞋,一些新的化妆品,从新修饰自己。
镜子中的我是整齐得多了。
同事们见到我笑道:「好漂亮。」
我说:「这是李太太最后的春天。」
大家笑。
李德明也发觉我那份轻快,从报纸下探出头来问:「怎么?流行白色吗?最近老见你穿白色,倒是很清慡。」
「谢谢你。」我说。
「当心把咱们欧洲之游也穿掉。」他始终是狗口没有象牙。
那天晚上,我接到保罗的电话,他说:「我想约你出来喝杯咖啡。」
「不可以。」
「我明天到你校门口去等你。」
「餵——」
他已经挂掉电话。
李德明问:「那人是谁?」
我故意不瞒他,「保罗。」
「咪咪已经走了,他还打电话来干吗?」
我赌气说:「我就算是死人,他想与死人说几句话,不行吗?」
「神经病!」他说。
「我在你眼中,就是一个十三点?」
「太太,人要脚踏实地,我们是中年人了。」
第二天临放学之前,我颇紧张了一阵,随即讪笑自己,保罗这孩子,怕不是认真的。但是当我捧着一迭书散步到校门口,看见他站在影树下等我。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白衣白裤,非常活泼。
我走近他,他自我手中接过那迭书。
我对他说;「你真来了?我再与你说一声,你这样做是不会有结果的。」
「是因为你爱李先生?」他问。
我承认:「是的,我以前一直不知道我爱他,我以为我们在一起只是为了互相需要,可是最近咪咪出现,我出乎意料之外的妒忌,我终于明白我自己的心。」
「那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