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好啦,我亦可揶揄他们成日沉迷股票上落。」
夫妻俩结婚五年无所出,看遍生育医生,详细检查一点毛病都没有,又尝试过好几次试管婴儿手术,均无结果。
医生仁心仁术,轻轻说:「如果真喜欢孩子,不妨领养,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维清问:「很多人放弃孩子吧。」
医生答:「相当多。」
维清说:「假如可以把不需要的孩子统统搬到渴望孩子的家庭去,天下太平。」
医生笑说:「可借上天从不这样顺利安排任何事。」
他俩仍是无孩夫妇。
渐渐在公众场所见到幼儿,维清会得凝视他们。
在维清眼中,他们一举一动,即使正在淘气,也无限可爱。
一天早上,维清看到一老翁推婴儿车逛街,那孩子只有八九个月大,转头看他祖父,祖父作势唬他,他便哗哈一声笑,意图躲起来,不知多乐。
维清简直艷羡这种天伦之乐。
沈维清本人堪称天才,廿五岁拿到博士文凭进大学教书,去年已升到副教授身分,事业家庭都无懈可击,但她渴望有一个孩子。
她同负责领养儿童手续的段律师说:「我不觉得没有亲生儿是一种遗憾,我只是希望拥有一个女儿。」
段律师笑笑,「我明白。」
段律师与徐日权是大学同学,只不过毕业后分道扬镖,徐日权一直替一间大机构服务。
「那孩子会幸福的。」
维清说:「孩子最幸福当然是跟着亲生父母。」
「不一定,亲生只是血缘,感情可以培养,你家有栽培孩子的先决条件。」
轮候期间也曾有虚报,令维清空欢喜一常故此婴儿房里设备十分齐全,早已置下。
那是一个下雨天,维清有空,在家研究欧洲最新地图,徐日权出去了,宽敞的公寓静寂无声,掉一根针也听得见。
女庸轻轻走出来为她倒一杯茶,又轻轻走出去。
维清拿着茶杯到窗口看风景。
刚巧看到斜对面一户人家有保姆抱着婴儿观雨,那孩子虽然很兴奋,舞动着小小手臂。
电话铭响了。
「维清,我是小段,你听清楚,必需立刻答覆我,我现在有一个孩子,三个月,男性,身体健康,只是有一点皮肤病,生母愿意签字交出领养。」
「男孩子?可是--」
「男女一样啦,维清,不必坚持,这个机会一失,恐怕又要等几年。」
维清立刻说:「好。」
「你马上出来见见他。」
维清紧张,「现在?」
「对,立刻到我事务所来。」
「日权他不在家。」
「我已联络到他,他会在三十分钟内赶到。」
「手续——」
「喂喂喂,信任我好不好?我是专家。」
维清立刻抓起大衣手袋出门,不知怎地,似有灵感,在婴儿房取过一条毯子,她觉得那婴儿会需要它。
驾车抵段氏事务所时天已全黑,雨下得很急,维清并没有打伞,把车子停在横街,就忽忽找上办公室。
段律师迎出来,「维清,这边。」
他把她延进偏厅,已经有一个年轻女子坐在那里。
维清朝她颔首。
那女子抱着一个包袱,维清趋近去看,那果然是名婴儿,并没有睁开双眼,只是打了一个呵欠,并且把毛毛头转动一下。
维清满心喜悦,立刻爱上那幼儿,马上伸手去抱,那女子居然把他交给维清,维清即时把他裹在浅蓝色的毯子里。
那女子轻轻摸一下维清的手,维清抬起头,只见孩子生母眉清目秀,只不过脸容悽苦。
段律师说:「甄小姐,这位是徐太太,你满意吗?」
那女子默默点头。
「徐太太是大学教授,她会爱护孩子,给他提供最好的生活条件。」
那女子又点点头。
「你看徐太太头髮外套都淋湿了,多心急赶来,可见确有诚意。」
段律师摊开文件,「你可在此处签名。」
维清大笔一挥。
这时,徐日权也忽忽赶到,一般是淋得浑身湿,也在段律师指示下签了名。
那年轻女子终于默默取起笔,在文件上籤下名字。
移交手续正式生效。
徐日权兴奋地过来看看婴儿面孔,忽然同妻子说:「像你。」
那女子站起来预备离去,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维清走过去问:「你有什么话要同我们说吗?」
那女子看看维清,又看看徐日权,表情略为宽慰,随即转身离去。
幼儿在这个时候忽然哭泣,呜哗呜哗,如一隻小猫。
可能他也知道,从此要与生母分开,故此伤心哭泣。
维清哄撮他,「不哭不哭,妈妈会待你好,妈妈爱你。」
哭声渐止。
徐日权问:「生母是何背境?」
「未婚妈妈,把孩子交出后不久会正式移民到纽西兰结婚,你们永无烦恼。」
「她长得十分娟秀。」
段律师笑,「维清,一个人的长相与性格与他的命运有什么关係?许多最享福的人却是天底下最讨厌的人。」
徐日权想起问:「孩子的生父呢?」
段律师答:「生母不允透露,法律上有她一人签字经已足够。」
维清长嘆一声。
「恭喜二位。」
「谢谢你。」
徐氏夫妻在雨夜中抱着婴儿回家。
在车中,维清看着婴儿圆圆面孔问:「小段倒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会不会是贩卖人口的牙子?
徐日权答:「小段忠义双全,胆色过人,他就是那个把不需要的孩子抓到渴望孩子家庭里去的大好人。」
说得也是,一件事自有许多看法。
女慵来开门,看到孩子,惊喜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