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笑了。
吴太太说:「悦时,我会照顾你,你会得到一笔遣散费,并且一封最好的推荐信。」
我倒不关心这些。
十月,我们在欧洲的联络员到了。
提着一隻小小化妆箱,一进店来,便悄悄说:「你们可知道欧洲最流行什么饰物?」
我摇摇头。
他打开首饰盒,「钻冠。」
盒子里放着十来顶头箍式小型钻冠,闪闪生光。
吴太太笑道:「人人都想扮公主,真正的公主却不一定快乐。」
「成本低,当古董卖,卖出赚佣金,你说如何?」
「普通女孩子消费得起吗?」
「就是要推销给一般女性。」
我笑,「吴太太不看好未来经济情况。」
「吴太太,你是唯一唱反调的人。」
老闆娘拎起其中一隻,笑说:「我外孙女今年三岁,待她结婚时,不知环境如何,不用这么快作准备吧。」
推销员失望,「吴太太,以前你最豪慡不过。」
吴太太但笑不语。
年底,珠宝店就转手了。
新老闆是一位谢太太,大力挽留我。
我诚恳地说:「谢太太,我学识不够用,想去纽约读一年珠宝鑑定,拿张证书,届时再来见你可好?」
我真的想进修。
毕业后却没有即刻回家,我找到工作,在一间非常有名的珠宝店里做学徒。
一日正在点数,经理进来说:「外边来了位华裔太太,你去招呼她。」
我到店面一看,「呀,黄夫人,好久不见。」
她一时没把我认出来,皱着眉,满怀心事。
我提醒她:「我从前是吴太太的助手,令千金结婚用的钻冠由我经手。」
「呵是。」她终于想起来。
「黄太太,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她沉吟半晌,我立刻带她到小房间坐下。
「既是熟人,我不怕照实说,我女儿已经离婚。」
我十分震惊。
「男方对她百般刁难,她精神十分痛苦,不得不分手。」
我默不作声,那么豪华宫庭式婚礼也不能保证什么。
「而那顶钻冠也早已卖出。」
我点点头,「黄太太今天想添些什么?」
她忽然涨红面孔。
我压低声音:「黄太太喝口茶,慢慢说。」
她回过气来,「市道不景气,我有两颗大钻,原本自你们店里购得,现在想卖回给你们。」
我心中侧然,呵,原来如此。
表面上不动声色,轻轻说:「我儘量帮你议个好价钱,请你留下电话地址。」
「我如今住在亲戚家……」黄太太没把话说完。
我连忙点头,接过她手中的珠宝。
「我还有两串翡翠珠子。」
「我帮你联络拍卖行,他们的价钱好。」
「可是我有急用。」
「我去看经理有无时间。」
她一直道谢。
真没想到身份那么矜贵的太太如今要亲自出来抛头露脸出售珠宝。
她在店里逗留了两个小时,总算如愿以偿,带着一张现金支票离去。
很多人以为珠宝可以保值,这个说法十分有商榷余地,所有东西,包括一个人的才华,都不可急售,否则必定大打折扣。
经理看着她略为佝偻的背影说:「这位黄夫人,曾经叱咤风云吧。」
我颔首。
同事说:「快来看,有客人送了这顶皇冠来要求修理。」
我过去一看,唉呀,我们又见面了。
钻冠钻冠,别来无恙乎。
只见一个角落凹了下去,钻石脱落。
经理仔细一看,「噫,有纰漏。」
「怎么一回事?」
「取放大镜来。」
大家都好奇,围住来研究。
半晌经理揭晓:「这不是玫瑰钻。」
「是什么?」
「也不是玻璃,这是白色的琥珀石。」
「什么?」我最吃惊。
「整顶皇冠都是仿造品,快通知它的主人。」
「是,经理。」
我吁出一口气,我记得它,真没想到不是真品,以吴太太那样的眼光……吴太太不会是——我掩住了嘴。
经理笑说:「不要让它欺骗了你。」
真的,莫以为身价与幸福都可以来自一顶钻冠。我就是他这一天,开始的时候,对童穗玫来说,同其它的一天并没有不同。
工作量几乎没顶,上司是位爱搭架子的女士,手下是数名不懂事的大学生,夹在他们当中坐着不动也是苦差,何况还要做出成绩来。
穗玫有时也想叫救命,说也奇怪,每日又应付过来,岁月无情,三五年之后,已经有人叫她大姐。
这一天,正在举行小组会议,忽然有传达员进来说:「有人送花给大姐。」
穗玫大奇。
同事也纳罕,这位大姐作风朴素而潇洒,从来不作兴这一套,是谁送花给她
花束捧进来,芳芬扑鼻,竟是十来朵硕大的白色牡丹花。
「嘎,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真的牡丹,原来比图画还美丽。」
「原来牡丹有香气。」
「谁送来?」
同事做久了百无禁忌,好比兄弟姐妹。
穗玫知道不是男朋友邝奋生,当众拆开卡片。
信封里还有四张票子。
大家一看,哗的一声。
「周子明演唱会的票子,哎呀,我设法扑了一个月也买不到。」
「这是头三排的好位子。」
「十场票子四小时内售清,大姐,你从何得来?」
穗玫莫名其妙。
卡片上写着:「给童小姐,子明敬上。」
众譁然,「大姐,名歌星是你的好友?你从来没说过。」
穗玫发呆。
不,她根本不认得周子明。
「大姐,票子可否让给我?我出双倍价。」
「去你的,我出十倍。」
这四张票不知从何处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