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七时正她就起来了。
甘家的社交秘书打电话来:「请早点来,我们会补车马费,太太紧张得不得了。」
「我明白。」
「谢谢你。」
她梳洗完毕,换上礼服,便驾车出门。
呵,一夜之间,婚礼场所已经准备好。
那么华丽动人,四处都是鲜花,香气扑鼻,十多尺的结婚蛋糕,香槟酒成箱拾进来,乐队正在演习,连璧立刻走到岗位上去。
领班与她一早认识,笑着说:「连璧,你也似新娘。」
连璧笑,「差远了。」
「是,你更美丽善良。」
调准了音乐,连璧唱起来。
看到有几个孩子跑来跑去,连璧叫他们上台,排成一行。
「来,帮姐姐伴唱。」
她教他们晃动右手食指,指点着唱:「你必需要记住这个:一个吻只是一个吻,一声嘆息只是一声嘆息,一切都留不住,因时光飞逝。」
小孩们获得重用,乐不可支,唱完之后,要求再来。
连璧再教他们款摆身体,煞有介事,客人都笑了。
有人大力鼓掌。
连璧一看,就知道是新郎。
他英俊高大,穿黑色礼服,襟前别一朵白色茶花。
连璧含笑招呼:「是高先生吧。」
他递一杯香槟给她。
连璧说:「现在不宜喝酒。」
他笑了,「喝香槟不论钟数。」
连璧坐下,「新娘呢。」
他耸耸肩,「可能已经起来,可能还没有。」
连璧心想:不相爱有不相爱的好处,完全不关心,多自由,多自在。
他做新郎,比做客人还轻鬆。
管家前来说:「连壁小姐请你进来。」
连璧进屋子里去。
图画室里放着一张长桌,上面密密麻麻搁着亲友送的礼物,毫无顾忌地陈列展览,连名贵的珠宝都打开盒子任人参观。
连璧啧啧称奇。
新娘子的声音自背后传来:「请过来看这个。」
她已经穿戴妥当。
「哗,你真美。」连璧由衷地说。
「谢谢你。」她手中拿着一隻丝绒首饰盒。
连璧过去一看,只见盒内是一串翡翠珠子,粒粒直径几达一寸,晶莹通透,像薄荷糖。
「高家送给我的,好不好看?」
连璧数一数,一共十八颗,她讚不绝口,「拥有一粒也够了。」
「你喜欢吗?」
「只道翡翠是老太太的首饰,没想到这样好看。」
「来,送你一颗,拿去镶坠子。」
「什么?」
甘绮题不知自什么地方取来一把小剪刀,一下子剪断翡翠珠练,拣出一颗,交给连璧。
连璧双手乱摇,没想到她那么任性,「不,不可,这珠子价值连城。」
可是甘绮丽把珠子塞在她手中,合上首饰盒,任意丢在桌上。
「世上只有真爱是无价宝,这种东西,扔到保险箱里,一年也不戴一次,我会叫人重新串过。」
连璧坚持不收。
「你太拘谨了。」
「对不起。」
管家过来,「小姐,牧师己到。」
新娘挽起裙裾,「来,我们结婚去。」
连璧骇笑。
宾客已经差不多到齐,宴会正式开始,这还不是晚宴,只是午餐茶聚,别出心裁,更加热闹。
连璧上台去唱歌。
一班年轻人热烈鼓掌。
连璧一时高兴,又唱了几首,大赠送。
礼成后,交换戒指,新娘子与新郎翩翩起舞,双方家长露出极之满意的神情。
他们知道新娘爱的是另外一个人吗?
连璧肚子饿了,在丰富的自助餐桌子上挑了蔬菜吃。
她找到一个静寂角落坐下。
一抬头,看到还有人。
「对不起,」体贴的她立刻站起,「打扰了。」
「不不,请坐。」
那年轻男子极富书卷气,斯文有礼。
连璧笑问:「为什么不去跳舞?」
「我快走了。」
「宴会才开始。」
他双手插在口袋中,但笑不语。
电光石火之间,连璧知道他是谁了。
「你是宁子彬!」
他讶异,「我们见过面?」
果然不差,他才是新娘的爱人,气质胜新郎百倍。
「你看绮丽今天多美。」
「她一向是个美人。」
连璧冒昧地问:「为什么不留住她?」
年轻人又一怔,「留不住。」
「你没有尽力吧?」
「她们母女并没有把感情放首位。」
这句话说得很好。
「我要走了。」
连璧说:「很高兴认识你。」
他说:「刚才你唱的『十二个永不』,那真是一首好歌。」
「谢谢你。」
他悄悄离去。
背影潇洒而寂寞。
宴会气氛更趋热闹,新郎与新娘跳起新学的爱尔兰舞来,步伐急促,充满节奏,大家跟着上。
这哪里象婚礼,这是个舞会。
连璧感应了宁子彬的寂寥,站在一角不出声。
她啜喝着香槟。
伴娘过来同她说:「我在夏季也要结婚了。」
「恭喜你。」
「想找你在婚礼上主唱呢。」
「是我的荣幸。」
「到时一定要抽时间给我。」
连璧笑,「先向你道谢。」
跑江湖,未开口先要笑,张开嘴,没口价道谢称是,一切没问题,什么都做得到,万事好商量。
日子久了,累得想长眠不起。
还得懂事地想:找得到生活,还想怎么样,多少行家讨饭呢,免费唱也没人要。
连璧长长嘆口气。
新郎走到她身边。
连璧似有预感,全神贯注看着他。
新郎问:「今晚可有空?」
连璧张大眼睛。
「别紧张,吃顿饭而已。」
连壁很自然地反问:「你不用陪新娘?」
「她另外有节目。」
「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