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芬顺手放在抽屉里,预备改天归还。
这时,有一名油头粉面的青年过来问小芬:「有什么酒,喝下去像果汁,可是很快会醉?」
咦,他想灌醉什么人?
一定是无知少女。
小芬不动声色,答曰:「夏威夷之夜。」
「好极了,给我一杯。」
本来酒里要放伏特加,小芬故意滴酒不添,她心想:小姐,你会感激我。
一连三杯,那年轻人咕哝:「酒保,给我换一种,这酒不行。」
小芬说:「是谁酒量惊人?」暗暗好笑。
「我母亲。」
「什么?」
「家母到此处来监视我们几兄弟,我们想叫她早些打道回府。」
「呵,对不起,请喝这隻大溪地之花。」
保证一喝就瞌睡。
王永兆是熟客人了。
「小芬,给我一瓶香槟。」
「今日又请谁。」
「请你。」
「什么?」
「庆祝你在此工作一周年。」
「王先生真好记性。」
那位王先生只是笑。
他年轻、高大、英俊,而且阔绰,可是一年来,带上来的女朋友不是选美皇后就是女演员。
小芬虽然对他有好感,也不敢有任何表示。
「上班时候我不便喝酒。」
「我等你下班好了。」
这种态度真迷死人。
小芬笑问:「今日同谁来?」
「猪朋狗友。」
小芬嗤一声笑出来。
「下了班无聊,又不想回家,便同他们来消遣。」
「不怕太太寂寞。」
「我已离婚。」
「啊。」
「三年前她弃我赴美读书。」
有这种事!像王永兆这样的人打着灯笼没处找,怎么会有女子弃之若败履?
难以想像。
「我回家做什么?」
「王先生没有孩子吗?」
「有的话准在家带孩子,可恨现代女性都不肯生孩子。」
小芬只得陪笑。
「要不要过来坐一会儿?」
「我当更呢。」
「那好,不勉强了。」
他捧着一大盘酒去招待朋友。
王某人把这里当家一样,每月结帐均好几万元。
今日,他的女伴穿一件红色露胸长裙,好看得吸引全场注目。
他快乐吗?
可以肯定不算悽惨。
最好的酒,最漂亮的女人,最爱热闹的朋友?小璇笑了。
十二时正,小芬下班,收拾完毕,约莫一时左右,这时,银行区经已静寂,走到门口,听到有人叫她。
她吓一大跳。
一看,是王永兆。
「来,送你一程。」
小芬站着不动,只是微笑。
熟客也倒底是陌生人,小芬不会上陌生人的车。
王永兆诧异问:「你不放心我?」
小芬笑,「公司规矩。」
王永兆摇摇头,「现在又没人看见。」
小芬仍是笑。
「你怕我?」
「一点点啦。」
「我自问并非面目狰狞。」
小芬感喟,「太过英俊更加危险。」
因出自真心,王某人觉察得到,便轻轻驶走车子。
小芬亦抱怨自己不够瞻色,但是她希望得到的,并非类此感情。
不,不是一夜一夜计算的关係。
希望可以延伸到白天。
由一天至一月,由一月至一年,以致十年八年。
小芬不介意同一个合理的人相处一生。
真是落后的想法?
回到家淋浴后,看半小时小说,沉沉睡去。
梦是那样清晰,她认识了一个人,他与她相恋,他们为着不可逃避的因素分手,最后,在异地相逢,他已不记得她。
她身边已经是少女的孩子问:「妈妈,他是谁?」
她若无其事地答:「一个朋友。」
何必告诉孩子,那是她的父亲。」
小芬惊醒,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幸亏只是她一个人,幸亏没有牵涉到孩子。
呵人生如梦,在黑暗中,她嚮往缠绵,可是害怕失恋。
第二天她九时正起床,无论晚上什么时候睡,她总努力在九时正起来。
她见过许多睡到日上三竿甚至是日落西山的人,人家下班他们尚未苏醒,与整个世界脱节还不在乎,懒洋洋,烂场塌,尤其是女性,痴痴迷迷,到了早上说话还不清楚,不知服了什么药,不能履行一般人职责。
见得多了,有种恐惧。
小芬立定心思早起,一日睡七八小时已经足够,真的疲不堪言,可在假期补足。
一直以来,她的意旨力都令她做一个整齐负责任的人。
她出门到银行区去办一些事情,经过时装店,看了一会橱窗,然后到母亲家去坐了片刻。
看看时间,忽然觉得累,一定是午餐那碟红烧狮子头吃多了。
她决定回家小睡。
母亲说:「在我床上眠一眠。」
可是这是小芬生活守则之一:不在他人床上睡觉,即使是母亲的床。
随便惯了,倒处睡,睡醒了,不管何处淋一个浴,那还得了,随便得那种程度,以后日子怎么过?
她说:「我回家去。」
说是怪脾气也不为过。
回到自己的窝,躺到床上,四肢百骸有说不出的熨贴。
她睡到被电话铃惊醒。
是她老闆,「小芬,你还在家?不舒服吗?」
「我马上来。」一看,已经晚上六时。
「你从不迟到,如有事,我可找人替你。」
「不,我没事,我不过听了一个重要长途电话,马上来,十分钟。」
什么都有第一次,第一次失恋,第一次丢脸,第一次失约,第一次伤心……
真没想到会睡过头。
下楼去叫车,有人唤她。
她一抬起头,是王永兆。
小芬不习惯在阳光下看到人客,要凝视一会儿才能将映象归位。
「王先生,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