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命运大神的安排。
不过长得美是有目共睹的优点,周琦至大的遗憾是长得不美,不过她的恨事甚多,渐渐有更重要的憾事,也就把先前那些忘却。
想到这里,周琦挤出一丝笑意。
如今她在时装界行业也薄有名气,真是血汗泪结晶。
她自冰箱取出香槟酒,开了饮用。
这是她一个十分私人的享受。
因吃了太多苦,看透人情世故,她不喜扰攘的排场,给谁看呢,要她掏腰包去饱不相干的人的眼福,不可能,她讲究实惠。
那是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的确是喝香槟至好的时刻。
电话铃响了,周琦知道那是谁,取起话筒便轻轻说:「你看到月亮没有?」
对方答:「一如银盘。」
今时今日在大都会住在看得见月亮的公寓里,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是她的密友,正在办离婚手续,但是将来她又不一定嫁给他。
现代男女关係非常奇妙。
周琦说下去,「真奇怪,多年前,照耀我们的,也是这个月亮。」
「真不知时间哪里去了。」
周琦不出声。
「早点休息吧。」
这是一个好决定,感慨太多的时间,不宜讲太多话。
那夜周琦提早休息。
朦胧间不如多少电话打进来,全部由录音机代接。
第二天一早,司机来接她回厂。
她在车里利用时间化一个淡妆。
日子见功,老是画眼线,画得睫毛那长不出来,从前领薪水的时候在办公室里抢时间用,往往唇膏搽到一半老闆进来说话,不知多尴尬。
都过去了。
周琦第二份工作由大哥介绍,说是说做学徒学设计,女主管是个气量狭窄的人,只教她主管影印机,等于办公室里的后生。
不过也好,周琦暗暗留神,看遍了所有名家设计图样。
有些设计坏得使当时少年的她都忍不住嗤一声笑出来。
我周琦可以做得比他好,她想。
如今已经证明她的野心与才华相等。
好笑的是,大哥问她:「介绍工作给你,不懂得送礼?」人家或许以为他开玩笑,其实他是认真的,他这个人,对全人类疏慡对小妹最认真,最计较,人夹人缘,无话可说。
周琦是个记仇的人,为了这句话,她从此没再叫任何人,亲或友,介绍过任何人或事。
第三份工比较好,十多岁的她有机会参与不少设计工作,第一次有资格遭到歧视、非议、排挤,周琦正式在社会大学开始上第一课。
家里仍然希望她去教小学。
小学教师是一份正当职业,可是各人兴趣不一样,周琦想都没想过执教鞭为生。
可是母亲想法不同,子女去追求理想,即使追得到,起码已是多年之后的事,父母在他们身上的投资回报无期,不如毕业后匆匆找份书教,收入稳定,立刻可以成为家庭生力军。
周琦说,「我还有一辈子要过呢,我不能牺牲这一生的理想只为帮补父母的烂摊子。」
真是永远收拾不好的一个烂摊子,家用拿出去,到了两老手中,犹如无底洞,钞票才进口袋,已经喊穷,两老让每个子女感觉他才是唯一拿钱回家的人,是以不敢不拿,到了手的钱并不用来改进生活,只顾储藏,然后再问要,上至电器家私、下至肥皂药品,不住的要……
自己要饱了且介绍内地的亲戚来要。
要得子女筋疲力尽。
周琦辞掉了第一份工作,理由比较特别,一则因为薪水很刻薄,主管为着再老闆面前表现能耐,故意把剋扣下属,但最主要的原因,却是那老头一日忽然在电梯内试图摸的面颊。
辞了工她接设计在家中做,一方面逐家工厂去推销图样。
周琦对自己一直有信心,这一点火一直在她心中燃烧,再最不得意的时分,她也想过改行,但是一夜痛哭之后,又再坚持把路走下去。
什么人对她好,什么人对她不好,已经一清二楚。
出身这样普通的女子,要出人头地,真是谈何容易。
周琦胜在踏实,从未想过要扬万立名。
那夜,她做梦了,梦中有澈骨的寂寞,到处寻找旧时同学,渴望接触,渴望被爱,醒时才清晨六时,再也不能入睡。却又恋恋床第,不愿起来。
终于在六点三刻起床打点新的一日。
男朋友打电话来问:「睡得好不好?」
好是一定好的,有药物可以控制,于是她答:「好,还算好。」
「听你的声音,怪闷呢,我们趁復活节假期乘几日轮船到横滨如何?」
周琦笑:「怎么走得开。」
「你想走开,一定走得开。」
「这是真的,」周琦改口,「我不想走开。」
「太辛苦了。」
周琦嘆口气,「别人不知道,你是清楚的,我从零开始,做到今天,实在不易,哪里肯鬆懈,人家搭的是顺风车,我却徒步,要多累就有多累,此刻是收穫期,我说什么都不放。」
男友只是笑。
周琦自嘲,「有点小家子气是不是?」
「人各有志。」
男友想起来,「下午看了医生,记得向我汇报。」
周琦倒忘了,「我同秘书查一查看症的时间。」
是下午三时正。
她同医生诉苦:「胃部有硬物顶住似,老不下去,坐不是,站也不是,躺着也不舒服,莫是生了癌才好。」
医生拿她没折,只是笑。
检查完毕,医生有点困惑,半晌才说:「周小姐,我得荐你去看妇科。」
周琦吓一跳,「什么事?」
医生吩咐看护,「打电话给楼上樑医生,请他马上给周小姐素描检查。」
周琦跳起来,「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