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都粗粗糙糙得得过且过。
求真站起来,这次真的要走了,医院里一股消毒药水味道有窒息感。
可是少女叫住她:「这位姐姐——」声音悦耳温婉。
奇怪,玉女似的她竟有个杀胚似的兄弟。
「请问卫生间在何处?」
求真这才发觉她的粤语带着许多沪音,于是不动声色,「请跟我来。」
求真好奇了,是新移民呢,不知这对小兄妹背后有个什么样的故事,值得写吗?
很多人已经写过此类题材,但是换一个角度……
正在思量,少女已要离开,求真连忙叫住她:「小姐,你忘了拿外套。」
「呵,谢谢,谢谢。」
求真连忙打蛇随棍上,「你也来探病?刚才那个,是你兄弟?」
少女泪盈于睫,点点头。
两个女孩子一起走到医院门口。大门口只停着一辆计程车,求真便说:「让我送你一程。」
那少女并没有客套,便坐上同一部计程车。
车子朝山下驶去,约需十五分钟时间。
求真用沪语问:「刚自上海来?」
少女惊喜地抬起头,「有一年多了,你呢?」
「我是老香港,家母是上海人,我们五十年代便到此定居,」求真笑,「生活还习惯吗?」
少女感慨万千,「不习惯也得习惯。」
求真自然知道箇中滋味,同情地说:「这是我的卡片,贵姓?」
「我叫盛丰。」少女接过卡片。
「我们可以说是半个同乡,有什么事,拨个电话来谈谈。」
少女笑了,「谢谢你,卜小姐。」
怎么样形容那个微笑呢?
下午,卜求真伏在办公桌上写:好似一朵淡淡的芙蓉花缓缓展开花瓣,透出芬芳一样……
形容虽俗,却没有更贴切的了。
老总过来问,「有什么好故事?」
求真抬起头来,「一对新移民兄妹,在大都会挣扎求存,哥哥堕落了,妹妹洁身自爱,好比污泥中一朵莲花。」
老总皱皱眉头,「会不会太老套?」
求真苦笑,「稍微露一丝温情出来,便是土土土。」
「你不是不知道今日读者的要求。」
「可怕。」
「是呀,找生活是越来越艰难了。」老总挪揄。
「您老的感慨已是老生常谈,陈腔滥调。」
「如能配合照片最好。」
「许多人不愿亮相。」
「看看能否说服他们。」
正如老总所说,故事比较老套,求真亦无心逼切地追下去。
可是有时记者不追故事,故事会追记者。
过了两日,求真在报馆接到一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