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怜见,他们的饭里好久没油了,洗碗水都是清澈一片,毫无油脂痕迹。阮嘉嘴馋之余,不免想起了刘猴儿带走的那隻黑公鸡,但是又一想人家老婆正在他家孵蛋,自己就把老公吃了,似乎又不太好。更不要说踏云也是一隻鸡——阮嘉总觉得自己养了只小鸡做宠物后,再想起吃鸡就有点负罪感。
说起吃鸡,阮嘉回想起自己在现代出门野炊,睡前和大家打了把游戏,野炊的香味甚至现在还闻得到。他耸了耸鼻尖,刚对眼前的辛苦生活生出点嫌弃,忽然听见外面叶三喊道:「阮嘉!」
叶三的声音带点欣喜,阮嘉出门一看,只见他手里拎着只肥鸟朝他晃了晃:「你看这是什么?」
这还用看?这是加餐啊!阮嘉简直是从地狱到了天堂,兴奋之余一把扑过去抱住了叶三:「你太棒了!」
这会儿他把「约法三章」忘得干干净净,叶三不动声色地揽住他:「多夸几句。」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威武非凡的叶三叶大哥!」阮嘉听刘猴儿叨逼叨了一天,此刻活学活用出口成章,「你最棒了!」
叶三微笑起来,倒了盆水,手掌一触就变作了热水,然后把小肥鸟囫囵放到了水里。
阮嘉心里念了一句阿门,然后忍着口水看叶三处理肥鸟。叶三则撸起袖子,把手上弹弓交给阮嘉:「给你,拿去防身。」
原来他是用这个打到了鸟,阮嘉望着手上弹弓,只觉入手圆滑,手柄上甚至刻了精緻的雕花,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叶三的东西,倒像是小姑娘的玩具。
更关键的是,这还是新的,毫无磨损痕迹。
阮嘉合理怀疑其中有猫腻:「这哪来的?」
「嗯?」叶三伸手拔着毛,一面瞥了一眼,「这是我准备送给我妹妹的。」
啊,他还有个妹妹。阮嘉伸手拨弄了一下,还给了叶三:「那你还是送给她吧,我不跟小姑娘抢东西。」
叶三没接,继续处理肥鸟,一面淡淡道:「她被我二哥带走,不会再回来了。」
他语气平常,神色也并无异样,但阮嘉还是贴心地没再问下去。
谁料叶□□而自己道:「她走之前给我下了毒,我醒来之后就成了这个样子。」
听起来是个叛逆无知的小姑娘,乡间女孩这么厉害的吗,连下毒都会?
估计是说书的惹的祸,教坏了小孩,阮嘉摇摇头。
不过,既然叶三的精分并不是先天的,那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救治?
只是叶三家里贫穷,摊上这种事估计也没钱治,留在家里也是个祸害,赶紧送去军中了事。
太惨了,阮嘉心想着。
「跟你说这个是让你放心。」叶三头也不抬道,「我并非天生性格多变,你不要害怕。」
「我没害怕。」阮嘉笑,「我要是害怕,那天就不会让你留下来。」
其实阮嘉那天害怕极了,但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心软。
尤其对落难的美男心软,没救了。
叶三抬头看他,阮嘉顺势欣赏了下这张俊脸,又望着他手下被拔光了毛的小肥鸟。
他观察了一会儿,觉得叶三的手势相当熟练,忍不住开口问他,叶三嗯了一声:「虽说君子远庖厨,但是我少年时候贪玩,经常偷偷和狐朋狗友出去打猎下酒喝。」又顿了顿,「当然,后来上战场杀人——」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低头去看阮嘉的表情,果然见他脸色苍白起来。
叶三脸色微变,伸手扶住阮嘉,阮嘉则连连摆手:「没事我接受的了,就是你一边处理鸟肉说这个,我瞬间有了画面感——呕——」
他干呕了两声,大概是贫血的原因,有点头晕。
叶三道:「那我把这鸟丢了吧。」
「不!」阮嘉挣扎了下,「我……我要吃肉。」
哪怕有了糟糕的联想,阮嘉还是不想放弃到嘴的烤肉,特别是他想到未来很长时间都是这种日子,就觉得应该提前适应一下。
古代,乱世,阮嘉对这四个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但是显然叶三并不希望他勉强,也不觉得他需要勉强。可是阮嘉神色坚持,他只好继续把鸟肉用竹枝穿了起来,交给了阮嘉。
阮嘉掂了掂:「走,生火去!」
两人从厨房搬出柴火,叶三用火摺子点燃,接下来就全是阮嘉的工作了。
他恍然间发现叶三的生活水平还是要比他高那么一点点的,起码他生火生的很熟练。
但是阮嘉也不甘示弱,炒菜煮饭他不会,野炊他会啊!
他在厨房里看了看,拿了灶台上最后一颗大蒜生姜、最后一点油和盐,还从村民们送的东西里扒拉出来了一点花椒,一起揣着带了出来。
然后他也不剥大蒜生姜的皮——不会剥,直接切块塞进了串起的鸟肉肚子里,然后用刷子刷了厚厚一层油,一放到火堆上,就滋滋响个不停,叫人心情愉悦。
阮嘉深深吸了口气:「我觉得还应该划几刀口子。」
叶三表示赞同,接过菜刀轻轻划了几下,瞬间表皮裂了开来,在火上发出轻轻的刺啦一声。
第18章 井盐
「叽叽叽。」踏云闻到香味跳了过来,挤到了两个人中间,一隻脚踩在阮嘉膝盖上,一隻脚踩在叶三膝盖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满天星河,半畦菜地一黄鸡,两个分食烤肉的人,还有草垛里安详孵蛋的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