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布料不够,「老虎」是用各种颜色材质的碎布拼就的,而且颜色黯淡,线头露的到处都是,一隻眼睛还不见了,显然是个濒临淘汰的二手货。
看来是村民们顺手送来的,阮嘉心想着,叶三不惦记那些瓜果米麵,反而看中了这个,看来是眼神不太好使。
此时眼神不太好使的叶三正把一隻手套进布老虎下面的口袋里,他手指微动,就引得老虎点头眨眼,模样滑稽。
踏云吃饱喝足跳了过来,看到只残疾的小老虎,仗着阮嘉在身后,便气势汹汹地衝上去,对着老虎一顿啄:「叽叽叽叽叽!」
老虎挣扎着还手了两下,便抱头鼠窜,竟还口出人言:「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那声音细细吊着,像个小太监。阮嘉觑了叶三一眼,叶三便抬目望他,把布老虎凑到他眼前拱手作揖:「大侠饶命,小的再也不敢啦。」
这是藉机给他道歉呢,阮嘉想起他做的那些混帐事,心道我才不理你,把头转到一边不看他了。
踏云跟阮嘉同仇敌忾,也不放过小老虎,张着翅膀恐吓它,老虎便嘆了口气:「大侠饶命,我给你唱首歌吧。」
你还会唱歌?闭着眼睛的阮嘉有点好奇,虽然面上一副冷淡模样,耳朵却早竖了起来。
他听到外面雨声渐大,逐渐成了暴雨。那些孩子、大人的声音全都停了,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和叶三两人。
然后小老虎清了清嗓子,就在这雨声伴奏中唱道:「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天鹰……」
阮嘉差点笑出声,睁开眼没好气道:「这也能算歌?」
「儿歌当然是歌。」小老虎望着他,仅剩的一隻眼睛黑黝黝的。阮嘉看着那布老虎,脑海中却浮现出叶三垂目靠近他,又认真望着他的模样。
阮嘉摇摇头把脑海里的叶三赶出去:「我不要听儿歌,换一个。」
叶三露出为难神色:「那军歌?」
阮嘉无语地看着他,叶三,哦不是,小老虎就又唱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唱完一首阮嘉还是蔫蔫的,只好接着唱另一首:「爰居何处?爰丧其马?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他脑子里回想起初见阮嘉时那些场景,顿时心下一颤,随口再换:「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谁知这首却更叫他心神大震,满脑子都是这两句话,最后喃喃自问:我心忧,我何求?
他神色微一恍惚,只觉有人夺过小老虎,嘀嘀咕咕道:「唱的真难听。」
叶三抬眼看去,正看到阮嘉长长睫毛忽闪忽闪,看到他细白的脖颈,还有脖颈后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
他的痕迹。
叶三再忍不住,伸手想握住阮嘉手腕:「我——」
「你什么你!」阮嘉的小老虎吼了一声,躲开他的手,逼视到他眼前,「走开啊!」
叶三隻得收回手来,藏在袖下握紧了,但一双眼睛却还是一错不错望着阮嘉,眼中有光影闪过,阮嘉却没注意。
他只一心警告着:「我们从此约法三章,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第一,不准抱我。」
「第二,不准亲我。」
「第三,更不准……那什么我!」
叶三按捺不住,明知故问:「那什么,是什么?」
阮嘉瞪他,叶三便往他脖颈后轻飘飘一望:「是脖子这里的,还是——」
阮嘉伸手就打:「你变/态啊!」
叶三轻巧地抓住他袭来的手腕,脸上泛出笑意来。
自投罗网,叶三心想着,我抓住你了。
他手下握紧一瞬,又心知不能操之过急,最终还是轻轻放开了他。
阮嘉收回手,瞪了他一会儿,把小老虎往他脸上一扔:「我刚说完,你就违规了!」
叶三接过小老虎,一面道:「你没说不能握你手腕。」
自然,也没说不能牵你的手,不能抚摸你的脸,甚至没说不能标记你。
叶三轻鬆地想着,那边阮嘉则勃然大怒,拎起枕头往他脸上砸:「强词夺理!你离我远点啊!」
「笑什么笑,笑了我就会原谅你吗!」
「混帐!大猪蹄子!讨厌鬼!」
「我就不该救你!我该好好的抱唐白和雍王的大腿!」
叶三任他打着,忽的插嘴道:「谁的大腿?」
阮嘉气喘吁吁倒在床头,没好气道:「我、的、唐、大、哥,你不认得?」
叶三危险地眯起眼睛,慢吞吞道:「后一个呢?」
「雍王啊。」阮嘉切了一声,「你们老大,你怕不怕?」
「等唐大哥当上雍王妃了,我就是雍王妃的人。」阮嘉冲叶三磨了磨牙,「你敢欺负我,我就去找雍王告状,等着瞧吧!」
他说完去看叶三表情,谁料叶三满脸奇怪:「唐白?雍王妃?」
阮嘉白他一眼:「不信啊?虽然是穷乡僻壤,但是怎么就不能出个雍王妃啦?」
「当然能。」叶三低声道,「不过听你的意思,你很崇拜雍王?」
阮嘉心想那是自然:「他可厉害了,他是这本书……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怎么,难道你级别太低,没见过他?」
叶三脸上笑意更浓:「没见过。可你这么说,我倒真想见见他。」